那一夜,白芨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的一幕——那只腐烂的手,那股腐臭味,那句沙哑的“别再抄近道了”。
不是警告。是试探。
周姐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秽胎教团,觉醒失败者,通过不人道的方式觉醒,代价是身体永久性腐烂。他们的目标是稀有定位的觉醒者——绑架、夺取天赋。
白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主线任务:“在实战中成功使用【天衡置换】击败至少一只怪物。奖励:经验值×200,技能点×2,新功能‘敌我识别(初级)’解锁。”
敌我识别。如果能解锁这个功能,他就不用在战斗中担心治疗术波及队友——也不用担心在逃跑的时候分不清敌我。
但前提是:他必须在实战中使用天衡置换。
不是训练场上的木人桩,不是模拟对抗中的假想敌,而是真正的怪物——活的、会反击的、能死他的。
白芨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白重山亲自送他去学校。
“从今天起,我接送你上下学。”白重山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总局那边也安排了人手,但我不放心。”
白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校门口,陆英已经在等了。看见白重山的车,他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你爸怎么送你了?”
“车子限号,顺便。”白芨撒了个谎。
陆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两人一起走进校门,穿过场,往训练馆的方向走。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英突然问。
白芨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话多,现在话少了。”陆英侧头看着他,“而且你老是在看手机——不对,你看的不是手机,是在看别的东西。你盯着空中的某个点,好像在读什么。”
白芨心里一紧。系统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但陆英注意到了他视线的方向。
“你看错了,我就是在看手机。”
“你手机屏幕都没亮。”
白芨没接话。陆英也没再追问,但白芨知道,他这个朋友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特训班的训练照常进行。但白芨注意到,训练馆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更强壮的,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他们不再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总局增派了人手。”王老师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
白芨点头。
“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训练结束后直接上车,不要在外面逗留。”王老师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上课期间有人来找你,说自己是总局的人,你要先确认对方的证件。教团的人可能会冒充。”
“他们会冒充?”
“他们会做任何事。”王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去年隔壁市有一个稀有定位的觉醒者,就是被一个冒充总局专员的人骗走的。后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废了。”
白芨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记住了,任何自称总局的人,你都要让他出示工牌,然后打周姐的电话确认。不要跟任何人走。”
白芨点了点头。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白芨坐在训练馆的角落里,假装在系鞋带。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陆英在和苏晚宁说话,周婷在收拾东西,陈放在喝水。
一切都很正常。
但白芨知道,正常只是表象。
他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盯着那个主线任务看了很久。任务时限没有标明,但如果不尽快完成,教团的人可能会在他准备好之前动手。
他必须主动出击。
“白芨,走了。”陆英在门口喊他。
“来了。”
白芨站起来,跟着陆英走出训练馆。白重山的车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了。白芨拉开车门坐进去,陆英冲他挥了挥手,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白重山发动车子。
“想去一趟副本。”白芨说。
白重山的手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副本?”
“F级的。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白重山的语气很坚定,“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
“那我就跟陆英他们一起。三人小队,一个战士一个法师一个治疗,配置合理。”白芨早就想好了措辞,“我不能一直躲在训练馆里。教团的人已经盯上我了,如果我没有实战能力,就算有人保护,也是案板上的肉。”
白重山沉默了。
车开进小区,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一下,像时钟的滴答声。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一个人去F级副本,我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
“爸,你一个四级战士去F级副本,怪物看见你就跑了,我还打什么?”
白重山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想反驳但没找到词。
“那你让陆英和苏晚宁跟你一起。三个人,至少有个照应。”他顿了顿,“我会在副本外面等。不许拒绝。”
白芨知道他爸的底线了,没有再争。
“行。”
回到家,白芨给陆英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F级副本,去不去?”
陆英秒回:“去!哪个?”
“东区的废弃仓库。叫上苏晚宁。”
“OK。几点?”
“九点,副本入口见。”
“收到。”
白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重新打开系统面板。主线任务还挂在那里,等着他完成第一步。
天衡置换。治疗变伤害。
他还没有在任何活物身上用过这个能力。木人桩不会动,不会反击,不会在他失误的时候咬断他的喉咙。副本里的怪物不一样。F级副本的怪物虽然等级低,但攻击性很强,而且它们不会因为你是新手就手下留情。
但明天,他必须用了。
白芨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明天在副本里的场景。怪物冲过来,陆英顶上,苏晚宁输出,他站在后面——然后,在关键时刻,激活天衡置换,把治疗术变成一把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必须做到。
窗外,防御墙上的光点像往常一样亮着。白芨盯着那些光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主线任务的奖励里,除了经验和技能点,还有一个叫“敌我识别(初级)”的新功能。
治疗术不分敌我。
这是所有治疗系觉醒者的诅咒。而系统,终于要给他解药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隔壁房间传来他爸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客厅的灯灭了,整个家陷入了安静。
白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训练场上对着木人桩练习的治疗系学生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白芨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失眠。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很快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窗外,防御墙上的光点依然亮着。
远处的废弃居民楼里,暗红色的灯光也亮着。
两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白芨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数字:百万分之二。
腐烂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