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夜最近很烦。
不是因为训练,训练他一直有节奏,该练练该歇歇,不自己也不偷懒。
不是比赛,省府的选拔赛他拿了第一,去省城的名额已经定了。
不是父母的事,父母的事他一直没放下,但最近也没什么新线索,卡在那,上不去下不来。
烦的是——林北没觉醒。
省城那边的学院只收觉醒者,林北没有印记,去不了。
顾子夜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裂到墙角,跟刚来的时候一样。
林北坐在对面床上,手里抱着保温杯,看着他。
“你翻来覆去一上午了。”
“嗯。”
“在想省城的事?”
“嗯。”
林北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顾子夜的脸,顾子夜没看他,盯着天花板。
林北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顾子夜没躲,也没握。
“你得去。”林北说。
“我知道。”
“你爸妈的事还没查清楚。
省城那边有守夜人的线索,你得去找。还有总局那些事,你在江城永远查不到。
去了省城才有机会。
顾子夜偏头看着他。
林北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就是认真。
顾子夜知道他说得对。省城他必须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母,为了真相。
但一想到林北不能跟他一起,口那个地方就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不大不小,不疼不闷,但一直在那。
“你好好学,好好练。”林北说。
“你怎么办?”
“我在江城等你。”
“你印记还没觉醒。”
“会觉醒的。周文渊说了,我的封印在松动,快了。”
林北笑了笑,弯弯的眼睛,等我觉醒了,我去省城找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好练,等我去的时候,不能比你差太多。
顾子夜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
林北没躲,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
“你一个人在江城,别吃泡面。”
“嗯。”
“别熬夜看书。”
“嗯。”
“晚上睡觉锁门。”
“嗯。”
顾子夜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拇指按着他的嘴角。
林北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疼,有点痒。
“你都要走了,怎么奖励我?”
林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糖化在水里,看不见,但甜。
“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北看着他。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亮亮的。他想了想。
“要你一直都在。”
顾子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住。
林北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顾子夜的手放在他后背上,慢慢摸着,从脖子到腰,从腰到脖子。
“好。”他说。
两人抱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快要来的味道。
场上有学生在跑步,脚步声闷闷的,由远到近又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
两人并排躺着,手握着,十指扣在一起。
“顾子夜。”
“嗯。”
“去了省城,别忘了我。”
“不会。”
“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不回。”
“好。”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顾子夜偏头看着他。
林北的耳朵红了。
“你刚才说什么?”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林北的声音小了一点。
“还有呢?”
“不许让别人给你泡茶。”
顾子夜嘴角弯了一下。
“那谁给我泡?”
“我。等你回来我给你泡。去省城之前我给你泡好带上。保温杯带两个,一个泡茶一个泡水,茶凉了换水,水凉了换茶。不许喝别人的。”
林北说了一大串,气都不喘。
顾子夜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好。只喝你泡的。”
林北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把他发烫的脸遮住了,但他的耳朵露在外面,红得要滴血。
顾子夜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从耳垂滑到耳廓。林北缩了一下,没躲。
“那你答应我了。”林北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答应你了。”
窗外的风停了,场上最后一个跑步的人也走了,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昏黄的。
两人握着手,并排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顾子夜走的那天,林北去送他。车站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林北走在他右边,手垂在身侧,小指碰着小指,没有握住。
顾子夜背着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个保温杯,林北给他准备的。一个泡红枣茶,一个泡白水。到检票口了,林北停下来,顾子夜也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周围的人流来来去去,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打电话嗓门很大。
这些声音都隔着,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北说。
“好。”
“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林北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顾子夜没再说什么。
林北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好,拉到最上面,又整了整领子。
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
“你该进去了。”林北说。
“你先走。”
“你先。”
顾子夜看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检票口。他把票递给检票员,走到闸机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冲林北点了一下头,林北也点了一下头。
顾子夜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林北还在看他,他不敢回头。怕回头就走不了了。
进了车厢找到座位,靠窗。他把包放好,拿出手机,给林北发了一条消息。
“我上车了。”
林北秒回。“嗯。”
“你回去吧。”
“嗯。”
“到了打电话。”
“嗯。”
顾子夜看着那三个“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打了三个字。
“想你了。”
林北没回。过了几分钟,发了一条语音。
顾子夜点开,林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像鼻子塞住了。
“我也是。”
顾子夜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站台慢慢往后退,林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外,从郊外变成田野。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北发了一条消息。
“保温杯里茶泡好了,喝的时候小心烫。”
顾子夜睁开眼看着那行字。他打开包,拿出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红枣茶还热着,甜的。他喝了一口,把盖子拧紧,抱在怀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火车往南开,往省城的方向。
他会变强,会查到父母的下落,会找到守夜人的真相。
然后回来,回到江城,回到林北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