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训练完,顾子夜冲了澡,换了件净T恤,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给林北发消息。
“晚上吃什么?”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嘛呢?”
又等了十分钟,手机安安静静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对方正在输入”。
他拨了林北的号码,嘟——嘟——嘟——没人接。
挂掉,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顾子夜坐在更衣室里,手里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更衣室的白炽灯嗡嗡响,照得他的脸有点白。
他站起来,推开赵峰递过来的毛巾,没说一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了林北的住处。
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人应。
他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下楼站在小区门口,风吹过来,T恤贴在身上,有点凉。
他又拨了林北的号码,语音信箱。拨了苏清月的号码,苏清月说没见林北,还问他怎么了。
拨了赵峰的,赵峰也说没见。
拨了陈远山的,陈远山说他下午没课,不知道林北去哪了。
顾子夜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是林北。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
他想起上一次林北被绑架的那天晚上,想起仓库里那个蜷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臂。
他沿着学院到林北住处之间的路找了一遍。
经过场,有人叫他他没听见。
经过训练馆,赵峰在后面喊他他没停。经过垃圾街,烤串的香味飘过来,他想起林北上次吃坏肚子的事,跑得更快了。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和林北一起走的时候,林北喜欢踩他的影子,他走左边,林北走右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现在他一个人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孤零零的。
手机响了。
他猛地停下,低头看屏幕——林北。
“喂!”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咋了?声音怎么这样?”
林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睡意,慵懒的,像刚睡醒。
“你在哪?”
“在家啊。我手机没电了,回来充上电才看到你的消息。刚才睡着了,昨晚没睡好……”
林北的声音还是哑哑的,像含着一口温水,没咽下去。
顾子夜没等他说话,挂了电话。
打了辆车报了林北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脸色不对,没多问,踩了油门。
到了林北家楼下,他扔了车费,没等找零,跑上楼。
门没关严,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推开门。
林北站在玄关,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短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半睁半闭,困兮兮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子夜已经走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林北的后背被勒得有点疼,喘不上气。
林北的手抬起来放在顾子夜后背上,碰了碰,问他怎么了。
顾子夜没说话,把脸埋在林北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林北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
不是汗,是别的什么。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像被烫了一下。
他的手在顾子夜后背慢慢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我不是没回消息吗?手机没电了,睡着了。”
“我以为你又被人抓走了。”
顾子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的,像砂纸擦过木头。
“没有。我好好的。”
“电话打不通。到处都找不到你。”
“对不起。忘了充电。”
顾子夜没松手。
林北也没推开他。两人就那样抱在玄关,鞋都没换。
门还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屋里的灯光透出去,在门口画了一个明亮的梯形。
林北的下巴抵在顾子夜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过来的?”林北问。
“打车。”
“你脸色不好。”
“没事。”
“你哭了?”
“没有。”
林北伸手摸了摸顾子夜的脸。
指尖碰到眼角,那里湿的,凉的,像刚下过雨的玻璃。顾子夜偏头不让他摸。
林北没强迫他,把手放回顾子夜后背,继续慢慢摸着。
过了很久,顾子夜的手松了一点。林北弯下腰,把两人的鞋脱了,踢到一边。
他拉着顾子夜的手走进屋里,把他按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顾子夜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刚好入口。林北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北偏头看着他,顾子夜的头发还有点湿,没吹就出来了。
眼睛红了,不是哭过的红,是没睡好的那种红,也是急的那种红。
“你以后手机别关机。”顾子夜说。
“没关机。没电了。”
“那你随时充电。”
“知道了。”
“充电宝带上。”
“带上了。”
“不许再找不到人。”
林北看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顾子夜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又翘起来了。“你今天吓到了?”
“没有。”
“你手还在抖。”
顾子夜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攥了一会儿,松开了,还在抖。
林北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顾子夜的手凉凉的,被林北的掌心捂着,一点一点变热。手不抖了。
“今晚不回了。”顾子夜说。
“那你睡这。我去拿被子。”
“一起。”
林北看着他,耳朵红了。“嗯。”
两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灯,昏黄的,把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顾子夜侧过身,面朝林北。
林北也侧过来,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今天找了我多久?”林北问。
“两个多小时。”
“你就一直在外面找?”
“嗯。”
“笨蛋。不会在家等吗?”
“等不了。”
林北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以后我手机时刻充电。不让你找不到。”
顾子夜没说话,往前凑了一点,额头抵着林北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热的。
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到了林北的手,握住。
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温暖的。
“林北。”
“嗯。”
“你别再丢了。”
“不会了。”
“说话算话。”
“算话。”
顾子夜闭着眼,睫毛在林北的脸上轻轻扫过。林北也闭着眼。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街上没有人,风停了,夜很安静。
两人握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林北的呼吸慢慢沉了,顾子夜知道,他睡着了。他没动,怕惊醒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林北先醒的,顾子夜还睡着,手还握着他的手,一夜没松。
林北看着他的脸,睡着的顾子夜跟醒着不一样,眉头不皱了,嘴唇不抿了,看起来很安静,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他凑过去,嘴唇碰了碰顾子夜的眉心。
顾子夜动了一下,手收紧了。“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昨晚没松手。”
“嗯。”
林北看着他,笑了一下,弯弯的眼睛,在晨光里很好看。“那我也不松。”
两人又闭上了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一片。
床头柜上,林北的手机亮了一下,满格的电量,信号满格。
不会再打不通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