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赵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春游,去不去?”
苏清月秒回,“去。去哪?”
赵峰发了一个定位,郊外的一个公园,有河有草地,离学院不远。
他接了一句可以烧烤,苏清月说那她负责买肉,赵峰说他负责带炉子。
林北问顾子夜去不去,顾子夜说随便,林北就说去。
第二天早上,苏清月开了一辆灰色SUV来接人。
顾子夜坐副驾,林北和赵峰坐后排。苏清月从后视镜看了林北一眼,“你穿这么少,不冷?”
林北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卡其色短裤,露出小腿。
他说不冷,今天太阳大。
赵峰说你俩坐后面安静点,我要睡觉。
林北说没人不让你睡。
赵峰闭眼靠窗,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噜声闷在喉咙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苏清月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公园很大,草地绿油油的,河边有一片柳树,风一吹枝条晃来晃去。
苏清月挑了一块靠河的空地,把垫子铺开,赵峰支起炉子生火。
苏清月买的肉很多,牛肉、羊肉、鸡翅、火腿肠,还有一袋吐司。
林北在旁边串串,顾子夜帮他递签子,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挺默契。
赵峰说你俩能不能快点,饿死了。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串还催别人。
赵峰不说话了,低头扇火。
肉烤好了,几个人围坐在垫子上吃。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苏清月吃得满嘴油,问大家玩不玩游戏。赵峰说什么游戏,苏清月说真心话大冒险。
赵峰说幼稚,苏清月说你敢不敢,赵峰说有什么不敢的。
林北说他也玩。
几个人看着顾子夜,顾子夜说随便。
苏清月找了一个空瓶子,放在垫子中间拧了一下。瓶子转了几圈,口子指向赵峰。
苏清月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赵峰说真心话。
苏清月想了半天,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赵峰愣了一下,耳朵红了,说有。
苏清月说谁,赵峰说那是第二个问题了,不回答。
苏清月白了他一眼。
瓶子第二次转,指向苏清月自己。
苏清月说大冒险。
赵峰说你现在去河边对着河喊三声“我好美”。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还是去了,站在河边双手拢成喇叭,喊了三声。
声音在河面上飘得很远。
回来的时候脸红了,但笑着。
瓶子第三次转,指向林北。林北说真心话。
赵峰问他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林北想了想,说有一次被绑架,有一个人来救他。
他没说名字,但顾子夜知道说的是谁。
顾子夜低头翻着手里的烤串签子,没抬头。
苏清月问是谁救的,林北说不说,那是另一个问题。
赵峰笑了一声,没追问。
苏清月看了顾子夜一眼,顾子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的竹签被他折成了两段。
他把断掉的签子扔进垃圾袋,拍了拍手,等着瓶子下一次转动。
瓶子第四次转,指向顾子夜。顾子夜说真心话。
林北问他最想保护的人是谁。
顾子夜说了一个字,“怕。”
苏清月说怕谁,林北拦住她,“那是下一个问题。”
苏清月看看林北又看看顾子夜,好像懂了什么。
瓶口指向了赵峰。
赵峰选大冒险。苏清月说你去那边草地上翻三个跟头。
赵峰去翻了,第三个没翻好,摔了个屁股蹲,回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草叶,把草叶摘净坐回垫子上。
苏清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瓶口指向了苏清月。
苏清月说真心话。赵峰问她为什么学兔印。
苏清月说她小时候跑得慢,体育课总是倒数,她妈说那你练个跟速度有关的印记吧,她就选了兔印。
说得风轻云淡的,但嘴角有一点自嘲的弧度。
瓶口指向了林北。
林北说大冒险。苏清月从袋子里掏出一辣条,细长的,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油光。
她把它举到林北面前。
“你跟顾子夜一人咬一头,吃到最短。”
林北看着那辣条,耳朵红了。
“换一个。”
“不能换。大冒险。”
赵峰也在旁边起哄,对对对不能换。
苏清月把辣条递给顾子夜一头,递给林北另一头。
两人接过来,隔着一辣条的距离面对面坐着。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辣条在光线里红得发亮。
顾子夜看着林北的眼睛,林北看着辣条。
“开始。我数三二一。”苏清月说。
林北咬了一口,顾子夜也咬了一口。
两人的嘴唇离得很近了,中间只剩一小段辣条。
林北的睫毛在抖。
顾子夜又咬了一口,林北也跟着咬了一口,嘴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辣条只剩一截了,不到一手指的长度。
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嘴唇上。
周围安静下来,赵峰没起哄了,苏清月也没说话。河风吹过来,柳枝晃了一下,河面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像碎掉的星星撒了一地。
林北的耳朵红透了,手在发抖。
顾子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是阳光照的,也是别的什么。
辣条还剩一点点,顾子夜的嘴唇往前移了一毫米,林北的嘴唇也往前移了一毫米。
“咔嚓。”
辣条断了。
两人同时咬到了自己的那一半,没有碰到对方的嘴唇。
苏清月说可惜了,差一点。赵峰笑了笑说再来一次。
林北把辣条咽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袋不说话。
顾子夜也把辣条咽了,把那半截签子扔进垃圾袋。
太阳慢慢偏西了,气温降了几度,风也凉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把没吃完的肉装进袋子,把炉子拆了装进背包。
林北穿得少,站了一会儿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吭声,把手臂抱在前。
顾子夜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车里拿包。他的包放在后备箱,拉链拉开,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和一条黑色长裤,走过来放在林北手里。
“穿上。”
林北愣了一下。“不冷。”
“穿上。”顾子夜没多说,把外套和裤子往他怀里塞了一下。
苏清月正在旁边装垃圾,抬起头看见了这一幕,嘴角一弯。
“林北,你这待遇,跟小娇妻似的。出门还得老公给备着衣服。”
林北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红到耳,低头把外套往身上套。
“他才不是——”
话说一半咽回去了,拉链拉了几次没拉上,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顾子夜伸手帮他把拉链拉好,又弯腰把长裤递给他让他换上。
林北蹬掉短裤套上长裤,裤腿长了一截,踩在脚后跟底下。
赵峰扛着炉子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顾子夜你想得周到啊,怕林北冻感冒。我们俩冻死你也不管。”
苏清月说那你找个对象啊,赵峰说找不到。
苏清月说那就冻着。
赵峰哼了一声,扛着炉子走了。
林北换好了,站在那儿,外套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长,踩在脚底下,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整个人小了一圈。
顾子夜蹲下来帮他把裤腿卷了两折,露出脚踝。林北看着他蹲在面前,手指捏着裤腿翻折,动作很轻,像在叠一张薄纸。
想说什么,没说。
旁边苏清月把最后一个垃圾袋扔进车里,拍了拍手,回过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没说话。
天快黑了。几个人上了车,苏清月开车,赵峰坐副驾,顾子夜和林北坐后排。
林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车开了一会儿,他冷,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套上有顾子夜的味道,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一点点汗味,不浓,像刚洗过的棉布。他把脸埋进领子里,吸了一口气。
顾子夜的手从座椅上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指。
林北没躲,也没握,就是搭着。
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一道一道划过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赵峰在副驾睡着了,苏清月专心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
林北的手指慢慢滑进顾子夜的指缝里,扣住了。
两人的手交握着放在座椅中间,被外套盖住,没人看见。
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呼呼的。车里的暖风开了一档,吹在脸上,温温的,像某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