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林北说想吃路边摊。
顾子夜看了他一眼，“食堂有饭。”
“不想吃食堂。想吃烤串。”
校门口那条街一到晚上就热闹起来。烧烤、麻辣烫、炒面、臭豆腐，油烟味混在一起，在路灯下飘成一片灰色的雾。
林北拉着顾子夜的袖子穿过人群，在一家烤串摊前停下来，点了一堆——羊肉串、鸡翅、烤肠、玉米，还要了一份辣炒年糕。
顾子夜说太多了吃不完，林北说吃得完。
烤串用塑料袋装着，热气把袋子撑得鼓鼓的，里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北边走边吃，竹签子拿在手里，嘴角沾了辣椒。
顾子夜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另一袋，没吃。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怎么不吃？”
林北嘴里嚼着东西，含混地问。
“不饿。”
“你尝尝，这个羊肉串好吃。”
林北把一串羊肉串递到顾子夜嘴边。
顾子夜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
辣的，孜然味很重，肉烤得有点焦。
林北问他好不好吃，他说还行。
林北笑了，说“还行”就是好吃，你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好吃”。
回到住处，林北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不太清，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顾子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翻了几页，什么也没看进去。
水声停了。林北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今晚好撑，那家烤串分量太足了。以后不去了。”
“你每次都说不去。”
“这次是真的。”
顾子夜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林北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口，侧着身面朝墙。
“睡了？”顾子夜问。
“没。肚子有点胀。”
“吃太多了。”
“不是胀，是疼。”
顾子夜走过去，坐在床边。
林北翻过身面朝他，手捂着肚子，眉头皱着。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顾子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去医院？”
“不去。”
“那你等着。”
顾子夜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递给林北。
林北坐起来喝了两口，又躺下了。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问好点没。
林北说没有，比刚才还疼。
肚子那里一抽一抽的，不是剧痛，就是不舒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我帮你揉揉。”
顾子夜把手伸进被子里，放在林北的肚子上。
掌心贴着睡衣，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比平时烫一点。
林北的肚子很软，呼吸一起一伏的，顾子夜的手跟着起伏。
他慢慢揉着，顺时针，一圈一圈的。
林北闭着眼，眉头还是皱着，但没躲。
揉了一会儿，顾子夜问他好点没有。
林北没睁眼，“好了一点。但还是疼。”
顿了顿。
“你趴上来压着。可能好一点。”
“小时候我妈就这样，趴在我身上压着肚子。暖和了就不疼了。”
顾子夜看着他。林北睁开眼，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安静了几秒，林北的耳朵红了。
“算了。你当我没说。”
顾子夜没接话。
他掀开被子，趴了上去。
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林北身上，口贴着口，腹部贴着腹部。
能感觉到林北的心跳，很快，比他快，隔着睡衣传过来。
他把脸埋在林北的肩窝里，头发蹭着林北的下巴。
林北的手抬起来，放在顾子夜的后背上，指尖碰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的，没放实，就是轻轻搭着。
“还疼吗？”
顾子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好一点了。”
林北的手从他后背慢慢滑到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
那里的皮肤很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滚烫的。
顾子夜的手撑在林北枕头两边，把一部分重量撑起来，不想全压着他。
“你压下来。不重。”
“怕压坏你。”
“压不坏。”
顾子夜把身体的重量全放下去。
两人贴得更紧了，没有一丝缝隙。
林北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但被子里很热。
两人的体温叠加在一起，像两个暖炉靠在一起，越烧越旺。
顾子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一种说不清的热从骨头里往外冒。
他没动，希望林北没发现。
但林北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他没躲，也没动。
两人都没说话。
被子里的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顾子夜想起身。
他撑起手臂准备翻下去。
林北的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没让他走。
“别下去。”
声音很轻，闷在枕头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顾子夜僵在那里，手撑在林北枕头两边。
没下去，也没趴回去。
“就这样趴着。舒服。”
顾子夜慢慢把身体放回去，重新贴在林北身上。
两人又贴在了一起，比之前更紧。林北没躲。
他的手在顾子夜后背上慢慢摸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白线，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安静地流着。
顾子夜把脸埋在林北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脖子。
林北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林北的呼吸慢慢沉了。
肚子不疼了——可能是热敷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手从顾子夜后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
顾子夜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回自己背上。
林北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握，就是放着。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顾子夜先醒的。
他还趴在林北身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
林北还睡着，睫毛微微翘着，嘴唇微张，呼吸很轻。
顾子夜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轻轻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
林北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摸到顾子夜的手臂，手指搭上去，没睁眼。
“几点了？”声音哑哑的。
“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肚子还疼不疼？”
林北睁开眼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不疼了。”
“那就好。”
林北把手从他手臂上收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
顾子夜看着他的后背，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白白的。
“林北。”
“嗯。”
“昨晚——”
“忘了。”
“你每次都让我忘了。”
林北没接话。他翻过身，面朝顾子夜。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那就不忘。”
顾子夜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你昨晚压了一晚上，压好了。”
“那今晚还压不压？”
林北看着他，耳朵又红了。“看你表现。”
顾子夜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弯了一下。
林北也笑了，弯弯的眼睛，在晨光里很好看。
窗外场上有人在跑步，阳光照在跑道上金灿灿的。
保温杯在桌上，昨晚忘了泡茶。林北说今天泡浓一点，多加几颗桂圆，甜的。
顾子夜说好。
林北下床去烧水。
顾子夜躺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头发翘着，睡衣皱巴巴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颗银色的珠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摸了摸珠子，它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它在工作。它知道昨晚的一切——心跳加速、呼吸变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它都记录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是一串数字，可能是一道波形。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它记得。
顾子夜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