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靠在王默的肩膀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还盖着那条毯子。
毯子的边角被她用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好几层。
她的头发散着,发梢蹭在王默的袖子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王默拿着手机,打开银行APP,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房子已经过户了。明天我约家政公司去打扫,你跟着去看看。”
婉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笔转账记录,十万块。
她抬起头来看他,点了点头。
王默伸手把她揽过来,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侧,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
“这钱你拿着花。”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咱们不缺钱了,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婉婉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的手搭在他口上,手指轻轻攥着他衬衫的衣襟。
他做的决定,她从来不会拒绝。
从去年那个下雨天他在便利店门口带她回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无条件的相信他。
王默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汽车之家翻找。
“该买辆车了。”
他一边划着屏幕一边和婉婉说。
“以后带你们去自驾游,棠棠上次说她想去峨眉山,你看这个怎么样……”
他把手机凑到婉婉面前,屏幕上是一辆仰望U8,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车身,前脸很大气,线条硬朗但不笨重。
他手指划了一下,翻到内饰的照片,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中控台上三块大屏幕连成一排,科技感十足。
“怎么样?喜欢吗?”
婉婉对车真的没什么概念,她连驾照都没有,平时出门不是坐地铁就是骑共享单车,对四个轮子的东西唯一的认知就是“能开就行”。
但她歪着头看了看屏幕上那辆车,又看了看王默兴致勃勃的表情。
“挺好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喜欢。”
“是吧!”
王默把手机收回来,又划了两张图片,放大看了看轮毂。
“我就觉得这车挺好,你看这个涉水深度,能开到河里,这个座椅带按摩功能,以后旅游的时候你坐副驾,我给你开着按摩,省得你腰酸。”
婉婉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口轻轻拍了一下。
“谁会开车开到河里去。”
“万一呢。”
王默一本正经。
“买就得买个能下河的,成都又不是没涨过水。”
他说完又翻了翻车的介绍,嘀咕着明天早上再让棠棠看看,都决定好了就去订车,挑个好点的配置。
婉婉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的下巴。他刮胡子的频率比以前低了,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更硬朗了一些。
她看着他的下巴,又看了看他盯着手机屏幕发亮的眼睛,她想起来最难的那段子,忽然鼻子有点发酸。
那时候她和棠棠被黑中介骗光了半年的房租。
她和妹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蹲在便利店门口,下着雨,棠棠蹲在她旁边,行李箱轮子还坏了一个。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在打电话报警说被黑中介骗了,但警察说这种事归住建委管。
她挂了电话蹲下来,把棠棠的包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不想让妹妹的书被雨淋湿。
然后王默停在她们面前,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那两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只说了句。
“你们俩跟我来吧”。
那天晚上他把客厅的沙发床打开,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条没拆封的毛巾,细心叮嘱她们说卫生间热水器往左边拧是热水,洗发水在架子上,沐浴露用完了忘买了,凑合用香皂吧。
后来她们就住下来了,棠棠管他叫哥,她也跟着叫。
叫着叫着就叫成了习惯,叫成了依赖。
去年冬天她发了场高烧,棠棠在学校,她自己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王默背着她去了医院。
后来棠棠说那天晚上他背她的时候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一路背到急诊室,脚后跟磨破了皮。
她问他你怎么不换鞋,他说你那会儿烫得跟暖水袋似的,我哪顾得上换鞋。
她也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最早是有一次洗衣服的时候从他裤兜里翻出一张餐厅的收据,两个人的消费,不是和她或者棠棠。
后来偶尔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回家,手机也不回消息,回来的时候衣服上经常带着香水味。
但她从来没问过,作为一个大凉山人,这种事儿见得多了,她那个因为喝酒喝死的爹都有好几个媳妇。
虽然她和妹妹十来岁就从山里逃出来打工,但从小耳濡目染,让她对这些事都不太在意,只要他愿意对她们好,那就足够了。
他花心是真的,但对她们好也是真的。
这两个东西在她心里并不矛盾,或者说,她选择了让它们不矛盾。
她往王默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口,双手从他腰间穿过去,十指在他背后交扣,抱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她的呼吸透过他的衣领渗进去,一点点沁湿了他的衣服,大腿外侧贴着他的膝盖,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料传来彼此的体温。
王默低头看了看她,把手机放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困了?”
“没有。”
她的声音闷在他口。
“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都挺好的,哥,我们一辈子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王默笑了笑。
“当然,我们肯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不分开。”
王默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白墙上,叠在一起,好像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