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恒大城打车到链家门店不远，十来分钟的路。
温江的街道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净，马路两旁的银杏树刚开始黄，零零星星落了几片叶子在人行道上。
车子停在一排商铺前面，王默付了钱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链家那个绿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几排房源信息，最上面那张就是鹭湖宫的别墅，跟昨晚看到的是同一套。
他推门进去。
门店不大，前厅摆着几组办公桌，墙上挂着销控表和月度销冠的照片，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凉意形成对比。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子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您好，是王默王先生吗？”
“是我。”
“我是杨清，昨晚跟您在APP上确认过的，今天带您看鹭湖宫那套别墅。”
她微微欠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
“您先喝口水，我把钥匙和资料带上，咱们这就过去。”
王默接过水，打量了她一眼。
杨清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不矮，穿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身是包臀裙，长度刚好到膝盖。
五官算不上精致，但还不错了，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前的工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照片是证件照，比本人严肃得多。
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又从抽屉里拿了两顶头盔，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跟同事交代了一句，说上午带客户看别墅，有事打电话。
同事头也没抬，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口停着一排小电驴，杨清的那辆是白色的，座椅上套着网眼防晒垫，车筐里放着遮阳伞和一个文件袋。
她跨上去，把包臀裙的裙摆往下拽了拽。
“小区离得不远，骑车五分钟就到。”
她戴上头盔，扣好带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坐后面吧，头盔戴上，这个头盔有点小，您将就一下。”
王默戴上头盔，跨上后座。
小电驴的后座又窄又硬，坐上去腿没地方放，膝盖顶着前座的靠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顺势环住了杨清的腰。
杨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透过车把上的小后视镜瞟了他一眼。
这个人，长得倒是挺帅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她了三年房产中介，骑小电驴带客户看房少说也有几百趟了，男的坐后座通常都把手撑在后面或者放自己腿上，像这位这么自然地搂腰的，不多。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鹭湖宫那套别墅挂了快半年了，看的人多，真坐下来谈价格的没几个。
只要这位是真买房的，搂一下腰就搂一下吧。
小电驴平稳地驶上非机动车道，杨清骑得不快不慢，每到路口都提前打转向灯，遇到减速带会回头说一句“前面颠，您坐稳”，专业得无可挑剔。
“王先生是本地人吗？”她在风里稍微提高了音量。
“不是，徐州人。”
“那您来成都挺久了吧，听口音不太像外地人。”
“待了几年了。”
“成都住着舒服吧，房价比徐州贵点，但生活节奏慢。”
她开始铺垫，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聊，但每一句都在往房子上靠。
“鹭湖宫那个片区就是专门给想慢下来的人准备的，您看了就知道了，安静，绿化好，巴适得板。”
小电驴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杨清往左边指了指。
“这边就是鹭湖宫了，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就到，这个片区全是别墅区，入住率很高，物业是万科旗下的，管理很规范。”
她在小区门口停稳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又弯腰从车筐里拿出钥匙牌。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入户登记表让王默填了，刷了门禁卡，推开小区大门，侧身让到一边。
鹭湖宫里面确实不错。
小区中央是一片人工湖，不算大但打理得很精致，湖面上漂着几丛睡莲，十月底睡莲已经不开花了，但叶子还是墨绿的，厚厚地铺在水面上。
石板路从湖边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各栋别墅，路两边是桂花树和银杏树，桂花还开着，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银杏叶刚开始黄，金灿灿地挂了一树，偶尔飘一片下来，落在路边的草坪上。
“这边是中心景观区。”
杨清走在前面，手里的文件夹指着湖对面的几栋房子。
“那边是业主会所，健身房、游泳池、棋牌室都在里面，物业费包含了使用权，不用另外交会费，您要是喜欢运动的话，每天早上过来游个泳再回去，比去外面健身房方便。”
她走得比平时快，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没多大声音，但语速不慢，像是想把所有卖点一股脑塞给他。
这套房子挂了半年，她带了不下二十组客户来看，每次都满怀希望，每次都石沉大海。
但她今天莫名觉得有戏，因为这个王默跟别的客户不太一样，别的客户看房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算计，算首付，算月供，算装修费，算物业费，眉毛拧成一团。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放松，像是在逛公园。
房子在小区东南角，临湖第二排，不靠马路，门前用低矮的冬青围了一个小前院。院子目测有七十平，铺了草坪，草皮养护得不错，绿油油的。
靠墙的地方留了一排花坛，现在空着，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冠不大但长势很好，入户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配了指纹密码锁，杨清按了几个数字，门咔嗒一声开了。
“王先生，请进。”
往里走两步，视线豁然开朗，客厅挑空设计，一盏水晶吊灯从二楼顶垂下来，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正对着院子，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整个一楼照得透亮。
“客厅挑空是这个户型最大的卖点，通风和采光都特别好，中央空调是大金的，新风系统也有，全屋空气过滤。”
杨清一边说一边走到窗户边，伸手推了推窗框。
“窗户是双层中空玻璃，隔音效果很好，您看外面那个院子，七十平，不算在建筑面积里，完全赠送的，养花也好，养狗也行，摆一套户外桌椅喝茶晒太阳都很舒服。”
“二楼上去看看？”
二楼上来是一个小过厅，连通四间卧室。
主卧最大，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窗户几乎占了整面墙。
“主卧套内面积有四十平，卫生间湿分离，浴缸靠窗，泡澡的时候能看院子。”
杨清推开主卧卫生间的门，里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纹瓷砖，浴缸是独立式的大浴缸，旁边有一扇窄长的窗户，正对着楼下那个院子。
“现在买的话送地下车库，四个车位，从负一楼可以直接上楼。”
杨清翻着手里的资料。
“物业费两块一平，一个月不到四百块。小区物业是万科的，二十四小时安保，绿化养护、公共区域保洁都包含在内。”
她合上文件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王先生，这套房子在这个片区真的很难得。房东是去年年初装修好的，本来打算自己住，后来公司业务转到国外去了，就一直空着。现在他急着变现，挂牌价已经降了好几轮了。”
“现在多少？”
“挂牌价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