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瘫软在水床上,床单皱巴巴的,她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裙子歪到一边。
她的眼镜早就摘了,视线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天花板上那面大镜子里映着一个人影正在系衬衫扣子。
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王哥这就要走?”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沙哑,嘴唇发,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喊过头的灼热感。
她清了清嗓子,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不歇会儿?这才几点……”
王默正把风衣从椅背上拎起来往身上披。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头也没回。
“要回家,有人等着呢,你好好休息。”
杨清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她把被子拽了拽,遮住口,然后撑着脑袋,歪着头打量他的背影。
她对这个男人原本的定位很简单,有钱,年轻,全款买房,两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客户,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发展成长期饭票,要是能攀上结婚就再好不过了。
但现在这个定位被全部推翻,这种男人她拿捏不住,但做个偶尔见一面的“朋友”倒挺省心。
体力好,长得帅,还有钱,虽然渣了点,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约?”
她撑起一点身子,被子从肩头滑下来。
王默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放在门把手上,回了一句“再说吧”,然后拉开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框震了一下,杨清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郁闷地骂了一句。
“王八蛋。”
酒店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的光调得很暗。
王默一边走一边把风衣的扣子系好,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看见他出来,往男朋友身边靠了靠。
王默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靠在后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酒店前台那个丸子头妹妹下班了,换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头发染过,是很深的栗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和小妹同款的黑色短制服外套,台面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吸管上印着某个蜜雪的logo,正低头玩手机,听见电梯门响,抬起头看。
“王哥?”
王默走过去,把胳膊肘撑在前台台面上,身子往前一倾。
他伸手绕起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栗色的发丝在手指上缠了两圈。
“小苏啊,好久不见,这些天嘛去了?”
小苏把手机放到一边,她没有躲开他的手,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让那缕头发更方便地被他绕在指尖上。
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爸妈非着我回老家相亲,非要我请假,说不回去就别认他们了,我就请了半个月的假,上周五才回成都。”
“哟,那挺好,相亲怎么样?成了没?”
“别提了,我妈说那个男孩子条件特别好,在税务局上班,家里有两套房,结果他从头到尾都在说他的工资待遇和公积金,连我喜欢吃什么都没问过一句,跟上班开会似的,烦都烦死了。”
“后来又给我介绍了两个,一个开火锅店的,一个在移动公司上班的,都不太合适。”
王默听着她抱怨,忍不住开口调笑。
“你去了那么多天,一个合适的都没有?不会吧,我们家小苏这样貌,去相亲肯定会被抢破头啊。”
小苏白了他一眼。
“有个还不错的在聊着呢,在银行当柜员,戴个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就是有点太老实了,每次聊天都是‘吃了吗’‘在嘛’‘今天天气不错’,挺好的一个人,但就是……”
她找了半天词,最后放弃了,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先聊着吧。”
王默笑了一下,松开绕她头发的手,那缕栗色的发丝从他指尖滑下去,弹回她的耳边晃了晃,他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哎,在银行工作不错了,工作稳定,钱到手也不少,人老实不更好,结婚了不随便你拿捏,我可等着喝你喜酒了。”
小苏脸微微一红,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但嘴上没饶人。
“喝什么喜酒,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真到那天,你敢来吗?”
“有什么不敢的。”
“你敢来我就敢请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认真了,又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太远了。”
王默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他直起身,嘴上说“还有事,走了”,但脚没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脸。
小苏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大堂空荡荡的,没有客人,门口也没有人推门进来。
她抿了抿嘴唇,双手撑着前台台面,身体微微往前倾,马尾从肩头滑下去,垂在一侧。
她踮起脚尖,上半身探过台面,侧过头,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动作不快,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离开。
“行,走了啊,改天请你吃饭。”王默说。
小苏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高脚椅上拿起手机。
“得了吧,我猜你下午肯定也跟张檬说过这话,每次都说改天,你自己算算欠我们多少顿饭了?”
王默笑了一下,没辩解,转过身往门口走。
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扬起,他推开玻璃门,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街上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放着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
婉婉靠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翻着本菜谱,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把菜谱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热水。
“棠棠呢?”
“睡了,明天有早课。”
她说着,帮王默脱了风衣,闻到上面陌生的香水味,动作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风衣挂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