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指的那家酒店就在前面路口左拐，门脸看起来还算净，连锁品牌的招牌挂在二楼，中规中矩。
王默站在路口看了一眼那个招牌，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不去那家。”
杨清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
“怎么了？那家挺净的，我帮客户订过。”
王默没多解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
“跟我走。”
他有个习惯，这种事，要么在自己的地盘，要么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以防万一。
他领着杨清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穿过一片老小区，又拐了一个弯，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藏在两栋居民楼中间，招牌是暗红色的，写着“初见”两个字，字体是手写的，很随意。
门口没有门童，也没有那种连锁酒店亮堂堂的大堂灯光，只有一排暖黄色的灯带沿着门框走了一圈，低调得像是怕被人发现。
杨清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王默，表情有点意外。
她房产中介三年，对附近的酒店门清得很，但她从来没听过有这家酒店。
推门进去，前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丸子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制服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王默，脸上浮出笑容，但看到他身边有人，又忍住了。
她迅速扫了一眼王默身边的杨清，目光在杨清那身深灰色西装套裙和薄黑丝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面不改色地换成了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王默嘴角抽了抽，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了，不用装。”
前台小妹没绷住，噗地笑出来，肩膀都跟着抖。
她把胳膊肘撑在前台台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
“哥，这不是怕耽误你事儿吗？”
她说着又瞟了杨清一眼，然后又看回王默，嘴角翘得更高了。
“我还以为这是新嫂子呢？”
杨清站在王默旁边，表情有点呆滞，她还没从刚才茶馆里那一连串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这个王默，在茶馆里看穿了她的欲擒故纵，反过来把主动权抢了个净。
她以为他要去她指的那家酒店，结果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巷子，把她带到了一家情趣酒店。
进了酒店看前台小妹跟他说话的语气，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而且前台小妹看他的眼神，也显然不止是“熟客”那么简单。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茶馆里玩的那套把戏，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王默伸手摸了摸前台小妹的脸蛋儿。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脸颊上，拇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了。
前台小妹也不躲，反而微微歪了歪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贴了贴。
“行了，改天请你吃火锅。”王默说。
前台小妹翻了个白眼。
“哥，你每次都这么说，改天请你吃饭，改天请你火锅，只说改天也不说哪天，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又糊弄我？”
她从台面下面摸出一张房卡，啪地拍在前台上，推到王默面前。
“喏，还是顶楼六号房。”
王默讪讪地笑了笑，伸手去拿房卡。
他的手指刚碰到房卡，前台小妹的手指就从房卡的另一端滑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在他指节上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最近要搬家，挺忙的，等空了给你发微信。”
前台小妹把手收回去，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好吧，那我等着。”
她笑着说，然后又看了杨清一眼，冲王默眨了眨眼。
“哥，你忙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杨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动，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情趣酒店，前台小妹，熟到可以摸脸蛋聊火锅的关系，还有那句“我还以为这是新嫂子呢”，所以她之前还有“旧嫂子”？
她在心里腹诽，还以为遇到的是个有钱的老实男，结果不仅不老实话还特别花，来这种地方就跟回家一样熟。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私密的氛围。
六号房在走廊尽头，王默刷了房卡，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他没急着推门，而是转过身，抓住了杨清衬衫上的领带。
那条细细的真丝领带在茶馆里已经被他拽过一次，上面还留着那道浅浅的褶。
他缠了一圈在手指上，然后用力一拉。杨清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双手本能地撑在他口上。
她仰起脸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溜圆，呼吸急促起来。
王默没说话，一只手拽着她的领带，另一只手推开门，把她带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自动关上。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水床，天花板上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水床上铺着的床单和散落的玫瑰花瓣。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型的香薰机，正往外吐着淡淡的玫瑰精油雾气。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画的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剪影。
灯光是暗红色的，从天花板四角的暗槽里漏出来，照得整个房间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杨清站在水床边，看着天花板上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套裙，白衬衫，被拽歪的领带，薄黑丝裹着的双腿，脚上那双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王默，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着来，看样子自己是没法做他女朋友的。
但她还是乖乖地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来都来了，他也挺帅的，就当是约一次，她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