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急促的喘息声，在只剩低频白噪音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粗重。
她那只按在实木桌面上的手，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大理石地砖上还残留着她一路跌撞留下的半截泥脚印。那枚黑色的U盘静静躺在杯垫旁，表面反射着天花板上冷调的光。
苏晚没有接话。
她将脊背慢慢贴上冷硬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把这当作一场实况测试，视线越过桌面上那枚足以让任何艺人身败名裂的U盘，停留在顾沉的脸上。
她在等，等这位强行剥夺了这片街区物理常识的新掌权者，会如何回应世俗娱乐圈的权力逻辑。
“我在三家主流媒体有高级底层权限。”黎曼见顾沉没有反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濒水者抓浮木的迫切，“只要两分钟，这东西就会被推送到八千万用户的首页。她不仅会背上天价违约金，连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吐口水！”
她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往前挤了半步：“顾总，星辉不需要留着这样一个污点。我可以帮您把她洗刷得净净，这是我能给您最大的价值！”
空旷的咖啡馆里，只有老式黑胶唱片机空转的沙沙声在附和她。
顾沉依然端着那杯没有一丝热气的冰水。
他的目光没有下移半分，连眼皮的弧度都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对于黎曼口中那些庞大的用户数字、恶毒的舆论算计，他表现出的态度不是鄙夷，也不是厌恶，而是纯粹的——无法识别。
就像人类不会停下脚步，去聆听一只蚂蚁阐述该如何搬运饼渣。
“顾总……”黎曼脸上的狂热僵住了，声音开始发虚。
顾沉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碰触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准确地找到了颈侧动脉后方一寸的位置，轻轻按压了一下。
“清理掉。”
他张开嘴，用那种毫无起伏、字正腔圆的机械语调，对着虚无的空气吐出三个字。
不需要请示，不需要走流程，甚至没有说明具体的名字和目标。
三秒钟后。
黎曼挎包里的手机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
她像触电般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幽冷的背光打在她花了妆的脸上，照亮了那些正在疯狂弹出的提示框。
“您的储蓄卡账户由于触发安全协议，已被单方面永久冻结。”
“您的全网公关后台权限已被注销，设备识别码已列入黑名单。”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一条接着一条，连成一片残影。
黎曼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划动，试图拨通平时那些对她点头哈腰的平台总监的电话。
嘟嘟的忙音后，全是一模一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无权接入该网络。”
不是封，是抹除。
在过去的短短几秒内，她在物理世界里经营了十几年的社会关系、资金链条、身份证明，被一行看不见的代码彻底抹平了。在这个世界上，她连成为星辉消耗品的资格都被褫夺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屏幕碎成蛛网。
黎曼双腿的骨骼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漏气般难以置信的哀嚎。
指令执行完毕。
一直像蜡像般站在后方的白罂动了。
她大步走上前，军靴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去看地上抽搐的黎曼，也没有理会那刺耳的哭嚎，只是单纯地执行着“清理”这个词的物理含义。
白罂弯下腰。
就在她上半身前倾的这短短半秒钟，苏晚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白罂那件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后颈拉链缝隙处，随着肌肉的拉扯，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那不是皮肤反光，而像是一组正在皮肉深处高频闪烁的条形码烙印。
没等苏晚看清，白罂已经直起腰。她单手死死钳住黎曼的咽喉，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一百多斤的成年女性，在白罂手里就像一袋装满废纸的垃圾。
黎曼双手死死抓着白罂的手臂，双脚在半空中乱蹬，指甲在地砖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白罂的步伐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转身，生硬地拖着她走向咖啡馆大门。
“砰。”
碎裂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闭合。黎曼的尖叫声被那扇门死死隔绝在外，瞬间远去。
咖啡馆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晚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桌下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刻出了几道泛着血丝的半月形印记。
冰冷，僵硬。
亲眼目睹这种毫不讲理、越过所有人类社会法则的特权碾压，她的胃部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痉挛。她曾经以为娱乐圈的资本已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但和眼前这种直接修改现实逻辑的降维力量相比，那简直是在过家家。
她强迫自己做了一个微小的吞咽动作，压下喉咙里的涩。
随后，她扬起下巴，维持着清冷且带着防备的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顾沉。即使没有系统气运面板的辅助，她也绝不在这只怪物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顾沉看着她。
他慢慢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纯黑色的纸页。纸页的材质和之前那个信封一模一样，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他伸出两修长的手指，压着纸页的边缘，顺着光滑的实木桌面，将其缓缓推到了苏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