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飞扬的粉尘中切割出一条惨白的通道。
光头街溜子提着还在空转的破拆锯,右脚刚跨过倒塌的防盗门,动作就僵住了。本能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这行的,见过被堵在屋里的人跪地求饶,也见过发疯乱砍的,但眼前这个女人站得太直了。
她靠着那斑驳的承重柱,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右眼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头顶。
“三死劫太久了。”苏晚的嗓音在电锯的嗡鸣声里并不大,却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冷,像某种爬行动物滑过耳膜,“我送你们立刻上路。”
这句话不是对谁特定的威胁,更像是一种神棍式的法庭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框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刺目的红光将她眼前的视界彻底染红。
【警告!强行对复数目标实施即死判定,寿命余额严重不足!】
苏晚本没去看那些跳动的数字,她咬死牙关,将体内仅剩的五万气运值作为燃料,强行扯动了虚空中的因果线。
“第一卦,死。”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面板上,代表寿命的数字瞬间被扣除了整整三年。
“第二卦,死。”
又是三年寿命蒸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苏晚的鼻腔里猛地涌出一股温热的铁锈味,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第三卦,全死!”
九年寿命被硬生生抽空。大宇宙的恶意反噬,终于在这一刻越过了临界点。
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死气,像决堤的墨水一样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疯狂膨胀。周围的物理温度在两秒内发生了不合常理的骤降,手电筒的光束中甚至飘起了细微的白霜。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场,让狂热的暴徒和贺祈舟集体出现了半秒钟的心理迟疑。
光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按在电锯油门上的手指竟然忘了按下去。另外几个端着枪的打手,只觉得口发闷,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就是这半秒的停顿。
苏晚死死把后背贴在两面承重墙的交角死角里,她的右眼因为极度充血已经渗出了血泪。借助最后一点清明,她将气运微的指令下达到极限。
“滚过去……”她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她没有用反噬力量去直接绞活人,那不符合系统的因果逻辑。她用尽全力,在死气膨胀的初始轨迹上“推”了一把,引导这股狂暴的倒霉反噬,全部撞向了右侧那面本就布满裂缝的老旧承重墙,以及墙体正下方的地下管道薄弱区。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闷雷般的隆隆声从脚底的楼板深处传来。
倒霉反噬引发了多重因果叠加。老楼地下十米处,一早该在三年前报废的自来水总管,因为接口处的一螺栓莫名断裂,再也无法承受管网的压力。
轰——!
恐怖的高压水柱带着几百吨的泥沙,直接顶破了老化腐朽的地基。
一楼的地面像被倒置的重型炸弹击中,水泥板瞬间向上拱起、碎裂。失去地基支撑的承重墙,连带着二楼、三楼、四楼的墙体,如同被抽走底牌的积木塔,开始发生连锁坍塌。
五楼的出租屋内,光头只觉得脚下的水泥地猛地往下一陷。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连同那台重型电锯就直接掉了下去。
“跑!”有人终于喊出了声。
但太迟了。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伴随着刺耳的钢筋扭曲声,一大块数百斤重的预制板直直砸了下来。
巨大的泥石流混杂着雨水和断砖,像一场不分敌我的暴雨。贺祈舟站在最前线,刚反应过来要后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就直接撞上了他的口。他被一块夹杂着断裂钢管的水泥墙体正面轰飞,重重地撞在楼梯间的铁栏杆上。
栏杆断裂,他跟着大块的废墟一起坠向无底的深渊。
惨叫声、重物砸击声、水管爆裂的喷涌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般的交响乐。狂热的暴徒在这场毫无逻辑的自然灾害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泥石和粉尘彻底吞没。
而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星辉伪装网监,正低头看着架在车把上的战术平板。原本只是闪烁的红色高维能量读数,在苏晚喊出第三卦的瞬间,直接冲破了屏幕的最高量程。
“艹。”
男人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向上级汇报,也没有去管那些被雇来的暴徒。他果断拔掉平板的电源,一脚踩下电动车的油门。轮胎在雨水里打了个滑,他头也不回地全速驶离了这片正在崩塌的街区。拿钱办事而已,面对这种无差别的物理天灾,去收尸就是送命。
崩塌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最后一块碎砖落定,老楼的半个单元已经彻底化为一堆积水和泥浆混合的废墟。
雨水冲刷着断壁残垣。
底层的石块堆里,一只满是鲜血和泥污的手艰难地伸了出来。贺祈舟被两扭曲的承重钢筋死死压在下面,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折断角度。断骨刺破了工装裤的布料,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里。
“呃……救命……”
他每喘一口气,肺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还没死。这本就是倒霉反噬的残忍之处,不给人痛快,只给人绝望。
他颤抖着手,从被泥水泡透的口袋里摸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手指在锋利的玻璃茬上划出几道血痕,他拼命点开了那个唯一的号码——星辉高层专线。
“喂……王总,是我……救我,腿断了……”他对着听筒声嘶力竭地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雨夜中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贺祈舟的手指僵住了。引以为傲的资本特权,在生死的关头,切断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净。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废子。
手机滑落在泥水里。他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临死前的崩溃哀嚎。
而在五楼唯一没有完全垮塌的角落里。
苏晚蜷缩在两面承重墙的夹角中,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粉尘。她没有死,但在听着底下贺祈舟的哀嚎时,她的眼神比周围的废墟还要荒凉。
她唯一的避难所,被她亲手炸毁了。从这一刻起,她只能净身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