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窗框连同半面砖墙被炸塌了一角，碎玻璃混着火星狠狠砸进下方的泥水里。
苏晚趴在暗巷的垃圾堆后，冷眼看着那团在暴雨中依然顽强跳跃的蓝紫色的电气火花。那本不是普通的短路，而是高维算力过载在现实中砸出的物理创口。
巷子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星辉打手从浓烟里倒退着退出来，手里还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是唐荔。
她那件装满钞票的围裙被烧得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线头，半张脸被熏得漆黑。原本贪婪的三角眼里此刻全是恐慌，却还死死抱住其中一个打手沾满泥水的皮靴。
“钱……你们说好的一半首款……还有我的店……”唐荔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手指在皮靴上抠出几道泥印子。
“滚开。”打手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甚至透着股厌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失去信号的定位仪，“人跑了，节点也毁了。你这诱饵不仅没用，还连累了我们两组设备。没跟你要赔偿就不错了。”
打手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唐荔的口。
暴雨掩盖了很多声音，但苏晚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唐荔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积水里滚了两圈，捂着肋骨发不出一丝完整的惨叫，只剩下喉咙里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贪婪的算计，最终只换来资本毫不留情的踩踏。
苏晚收回视线，将破烂的高定外套拉紧，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
她必须马上离开老城区边缘。星辉的包围圈只是被刚才那场爆炸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头部的胀痛越来越剧烈。星辉布置的气运扰器像几百只蚊子在脑里同时振翅，视野边缘的灰白雪花不断闪烁，强行压制着她窥命境的视网膜感知。
看不见颜色的街道，比完全的黑暗更让人缺乏安全感。
苏晚扶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湿的冷空气。既然眼睛被废了，就只能靠身体的本能。
刚才那股引发爆炸的反向数据流，虽然粗暴，但在摧毁路由器的瞬间，不可避免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高维磁场的余波。那种感觉很微弱，就像皮肤划过劣质毛衣时产生的静电刺痛感。
左前方的空气里，静电感应最强。
她拖着麻木的右腿，一步步踩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
“嗡——”
引擎的低鸣声从前方的十字路口传来。两道惨白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瞬间切开雨幕，直直地朝着苏晚所在的巷道扫过来。
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星辉的搜捕车。
苏晚立刻贴在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后。距离太近了，灯光的光晕已经擦过了她的鞋尖，再往前一寸，她就会彻底暴露在毫无遮掩的直射光下。
退无可退。
苏晚闭上眼睛，拇指死死掐住食指关节。
“微，强行涉。”她在心底默念。
体内存量见底的气运值被强行抽离，心脏猛地一抽。这股力量顺着墙壁的积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到那辆搜捕车的车头。
“嘶啦——”
几声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在雨中炸开。货车的两盏大灯像灯泡一样爆出一团白烟，瞬间熄灭。
“妈的，线路进水了？”车里传来驾驶员的咒骂声。
借着黑暗重新降临的这几秒空档，苏晚猫着腰，像一只无声的野猫，迅速穿过路口，钻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废弃地下通道。
沿着静电刺痛感的指引，她在一处表面写着“高压危险”的废弃变电站前停了下来。
尽头没有路了。只有一扇生满铁锈、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防爆门。
就是这里。那股粗暴代码流向的终点。
与此同时。防爆门内。
几百台塔式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幽蓝色的冷却液在透明管线里飞速循环。楚砚坐在由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前，手里的一颗草莓味棒棒糖已经被咬掉了一半。
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屏幕倒映出他微微下沉的脸色。
监控画面里，一个浑身是泥、头发打结的女人正站在他的防爆门外。
就在十分钟前，他顺手劫持了一个异常的底层节点，引发了老城区的一场小爆炸。他以为那只是星辉网络矩阵里的一个诱饵陷阱，本没放在眼里。
但现在，这个女人竟然生生地跨越了十几公里的物理距离，直接找到了他的门前。
楚砚飞快地切出几个代码窗口，试图追踪对方的IP地址，屏幕上却只显示出一片净的物理盲区。
“她不是顺着网络摸过来的。”楚砚盯着屏幕上那个瘦弱的身影，脊背上窜起一股极其不舒服的寒意。
这种不讲理的物理追踪方式，超出了他一个顶级极客的逻辑认知。更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的到来，意味着星辉的世俗火力网很快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惹火烧身。这是楚砚字典里最厌恶的词。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重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键。
防爆门外，隐藏在墙缝里的高音喇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私人领地，立刻滚。”合成的电子音冷漠而机械，“十秒内不离开，通道内的微波驱逐器会直接煮熟你的脑浆。”
苏晚站在门外，听着喇叭里传来的威胁。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去寻找隐藏的摄像头。
她只是静静地走上前，将后背靠在冰冷厚重的防爆门上，然后顺着门板，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泥水顺着她的裤腿淌在门槛边。她摆出了一个绝对不配合、死磕到底的姿态。
“你吓唬谁呢。”苏晚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厉害，但足够被门外的拾音器捕捉到，“微波驱逐器启动需要两秒的预热，这期间产生的峰值电流会瞬间点亮这条街的废弃电网。你既然躲在这里，就比我更清楚星辉网监的探针有多敏感。”
门内没有声音，只有通风管道里的风声。
“我现在走，最多十分钟，星辉的打手就会顺着我的泥脚印找到这扇门。”苏晚将头靠在铁门上，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酷与疲惫，“不开门，大家就一起在星辉的探照灯下变筛子。你猜是你敲键盘快，还是他们的实弹快？”
楚砚坐在屏幕前，把嘴里的半塑料棒咬得嘎嘣直响。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这种把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绑在一起耍无赖的赌徒。他手指摸向了键盘旁边的电击启动阀。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一瞬间，监控画面突然亮了。
几束极其刺眼的红色红外线光束，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通道尽头的雨幕，像几把血色的刀片，直直地打在了防爆门粗糙的表面上，光晕刚好落在苏晚的脸颊旁。
星辉的包围圈，彻底咬死了这片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