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线光束在粗糙的防爆门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苏晚的脚边。
通道入口处，积水被沉重的皮靴踩出黏腻的声响。四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星辉打手端着实弹武器，在探照灯的掩护下呈战术队形近。
带头的打手没有废话，直接打了个手势。两名拿着等离子切割机的后勤人员迅速上前，将笨重的设备架在了防爆门的中缝处。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起，一簇簇刺目的橘红色火花在雨夜中炸开，烧焦了空气中的霉味。
苏晚依然坐在地上，没有躲闪。切割机产生的火星溅落在她满是泥污的衣角上，烧出一个个黑洞，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伸手拍灭。
她甚至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将防爆门最核心的锁眼位置完全暴露给切割机，自己则成了这扇门最显眼的“活靶子”和“指路标”。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阳谋。她用肢体动作向星辉的火力网表明：我在这里，这扇门后有藏着我的东西。
防爆门内，机房的温度警报灯开始闪烁刺眼的红光。
楚砚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切割机的高温已经让门板内侧的漆皮开始卷曲剥落。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像一块贴在门上的强力狗皮膏药，硬生生把星辉的物理破拆和高维算力双重压力，全砸在了他的头上。
“疯子！”楚砚骂了一句脏话，猛地将嘴里咬烂的塑料棒吐在地上。
他没法再等了。门一旦被彻底切穿，外面的实弹不仅会打烂这个女人，还会把他这些年来积累的核心服务器打成筛子。
他双手猛地砸向机械键盘，一串复杂的指令瞬间切断了据点外围的物理伪装回路。
“啪。”
门外，正在全力推进切割机的星辉打手突然感觉手臂一阵酥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防爆门表面那些原本剥落的漆皮下，瞬间亮起了一层密集的蓝白电弧。
高压防御电网被激活。
“啊——！”
握着切割机的两名打手惨叫一声，身体被高压电流像破麻袋一样直接弹飞，重重砸在身后的积水中，浑身抽搐。切割机失去控制，在地上徒劳地喷吐着火舌。
带队打手脸色大变。普通的黑网吧或者地下赌场，绝对用不起这种能瞬间造成大面积物理瘫痪的级防御列阵。
“停止破拆！这是高阶私有领地！”带队打手惊恐地大吼，端着枪快速后退，误以为自己无意中踩进了某个里世界大型势力的核心地带，“撤退！马上向总部报告坐标变动！”
几个打手连滚带爬地拖着同伴往通道外撤去。
就在他们撤退的瞬间，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排气声，向两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晚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骨节分明、极其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一把揪住她高定外套的后领。
“进来！”
楚砚的声音粗暴而烦躁。他几乎是用了全力，像拖拽一件沉重的货物一样，将苏晚硬生生扯进了门内。
“砰！”
防爆门在两人身后重新咬合锁死。
苏晚被巨大的惯性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但她在落地的瞬间，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出了那块在黑旅馆洗手台捡到的碎玻璃。
当她借着翻滚的力道单膝跪地时，玻璃的尖端已经稳稳地递了出去。
楚砚手里握着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击棍。
机房幽蓝的荧光下。电击棍的前端抵着苏晚的下巴，蓝色的电弧几乎要燎到她的睫毛。而苏晚手里的碎玻璃，边缘已经贴上了楚砚颈部的大动脉，锋利的断口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危险的血痕。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
楚砚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水、狼狈不堪却像野兽一样死死咬住目标的女人。苏晚同样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穿着宽松卫衣、眼底满是青黑、神情暴躁的黑客。
几秒钟的僵持后，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确认了一件事：他们现在都被星辉进了死胡同，再内耗就是纯粹的找死。
楚砚冷笑一声，大拇指松开了电击棍的开关按钮，率先将武器垂了下去。
苏晚的手腕一翻，碎玻璃重新藏回袖口。她扶着旁边的机箱架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
“愉快。”苏晚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高维猎物了。”
“谁他妈想跟你一条绳。”楚砚转身走向主控台，从抽屉里摸出一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别碰我的设备，找个角落待着，别把泥弄到我的服务器上。”
机房内重新只剩下风扇运转的低鸣。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楚砚回到监控墙前，准备解析刚才交手中星辉遗留在外围频段的代码残骸。他正要敲击键盘，最高密级的那块主屏幕突然诡异地卡顿了一下。
原本飞速刷新的志窗口停止了滚动。屏幕中央，一段并不属于人类常规编译逻辑的冰冷代码，像水渍一样缓缓渗了出来。
那是苏晚曾经在气运扰器上见过的高维乱码的同源波段，但此刻却排列得极具压迫感。
楚砚咬着糖的动作停住了。他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十个键，试图强行隔离这段代码，但系统本不听使唤。
那段代码在他的眼皮底下自动完成了解析，翻译成了几行极其简短的文字。
苏晚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敏锐地察觉到了楚砚的异常：“怎么了？”
“出大问题了。”楚砚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不是追踪程序。”
他盯着屏幕上那份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绝密任命书。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顾沉接管星辉娱乐CEO的权限交接。但这只是表面。
更让楚砚感到后背发凉的，是紧随其后强制植入系统底层的那条附加密令。
“底层协议更新……全面接管海市一区‘培养皿’核心监视权限……”楚砚逐字念出那行被翻译过来的代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是换个老板那么简单。”
屏幕上的幽蓝荧光映在两人毫无血色的脸上。
星辉的旧有秩序已经被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接管。而那双属于顾沉的、带着绝对降维压迫感的视线，已经顺着这段渗出的代码，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这个脆弱的防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