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主机上的深邃蓝光突然改变了闪烁频率。
苏晚靠着掉漆的桌腿，右眼视网膜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底层字节。这不是星辉那种带着粘稠恶意的追踪代码，而是一串极其净、毫无伪装的试探波段。
对方在敲门。
苏晚没有犹豫。她忍着脑海深处针扎般的剧痛，松开攥紧的手指，将拼死维系的那部分气运防御主动撤下。本就狭窄的底层跳板通道，瞬间被让出
了一大片空白带宽。
几公里外的废弃地下室里。
楚砚咬碎了嘴里带血的糖渣，双手在机械键盘上拉出一片残影。通道通了。他没有管这股莫名其妙的配合力量来自哪里，直接调动编写好的追踪蠕虫，顺着通道一头扎进星辉内网的最深处。
同一时间，星辉配发的高级公寓内。
陆辞跌坐在盥洗室的冰冷地砖上，死死盯着洗手台上的半身镜。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完美，但他的视线却惊恐地上翻。只有他自己能隐约感觉到，头顶那股一直庇护他的粉色气运，正在被一层浓稠的黑气飞速吞噬。
那种阴冷感顺着颈椎爬上后脑勺。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疯狂按下一串星辉高层专线。
嘟嘟嘟。无休止的忙音。
“接电话啊……”陆辞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就在这时，公寓网络端口溢出的微电流，顺着空气里的静电场骤然攀升。陆辞左手腕上那枚镶着黑曜石的高维屏蔽手环，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嗡鸣，紧接着表面变得滚烫无比。
那是楚砚的蠕虫病毒激发的微电流波段。手环内部本就因为宿主极度的恐惧而处于超载状态的防御回路，在这股波段的冲击下直接崩毁。
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灼痛感，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稻草。
“滚开！”
陆辞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抓起台面上的黄铜烟灰缸，朝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黑曜石表面出现裂纹。
第二下，烟灰缸边缘连带着砸破了手腕的皮肉，鲜血涌出来。
第三下伴随着脆响，手环内部比指甲盖还小的特制芯片彻底断成两截。
手环报废的瞬间，楚砚的代码再无阻碍，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一口咬住了陆辞个人终端里那个加密了十六层的隐藏文件夹。
晚上八点整。海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商场外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原本正在播放的一支奢侈品香水广告，突然卡帧。
不仅是这里。恒隆广场、世贸双子塔、步行街中心。全城三十多块百米高的巨型商场大屏，在同一秒，画面全部凝固。
街头的嘈杂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几名正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
下一秒，所有大屏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驱散了夜色。苏晚那张带着几道血痕、眼神冷冽的脸，被放大到几十米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城市。
音频信号被暴力接管，商场的户外广播同步响起。
“大厦将倾，不如我再给你们添一把火。”
嗓音不大，却透着宣判般的笃定。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左半边，是一串猩红的死亡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地走向归零。右半边，海量的转账流水、税务账单、未成年受害者的聊天记录截图，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路边，一杯喝了一半的茶砸在地上，珍珠和液溅满盲道。前面的汽车忘了踩油门，后方的鸣笛声响成一片，又迅速死寂。
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铁证。全城市民以为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黑客爆料，但在里世界的维度中，这却是一场狂暴至极的能量收割场。
老城区的破旧出租屋里。
苏晚右眼的系统面板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
她本看不清上面跳动的数字。数以万计的金色光点，顺着虚空中那些看不见的管线，如同海啸般朝着她的身体倒灌进来。
那是因为震惊和幻灭而产生的庞大情绪能量。
系统界面上的气运余额框，从几百点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翻滚：一万、三万……五万。
血管像是要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裂，骨缝里发出细碎的爆鸣声。
【收割阈值突破。】
【宿主权限提升：窥命境，2阶。】
【解锁：初级气运微。】
相比之下，星辉大厦六十八层的公关部，此刻已沦为废墟。
黎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大厦外墙上滚动的铁证，脸色惨白。办公桌上的高脚杯被她无意识碰倒，鲜红的酒液顺着桌面滴在地毯上。
全城清场预案成了一个笑话。
“总监，底层控制台失联了！”助理在一旁急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黎曼一把推开助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冲向墙角的备用物理电源箱。只要切断整栋大楼的主闸，哪怕是用最原始的断电方式，也要把网监部那些还在往外发送的数据彻底堵死。
她的手抓住了红色的闸刀把手。用力往下拉。
没拉动。
远在老城区的苏晚，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暗金流光。五万气运作为后盾，她第一次将新解锁的气运微顺着网线投射了出去。
电闸箱内部。一颗早已生锈的螺丝钉，在气运的轻微拨动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滑落，刚好卡在了闸刀的承轴齿轮缝隙里。
黎曼双手握住把手，整个人挂在上面，闸刀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废物！全都是废物！”
黎曼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办公桌，双手砸在键盘上。既然挡不住，那就把源头掉。她要调出最高权限的物理抹预案，直接在现实里切断苏晚的生机。
但她忘了，天机反噬是要讲因果守恒的。
苏晚预言了陆辞的死劫，那份属于天道的厄运印记，原本应该落在苏晚头上。可就在黎曼准备按下回车键的瞬间，那股无处发泄的宏大力量，直接锁定了这个企图越权涉的凡人。
咔嚓。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微弱的裂响。
老旧的消防水管，本不该在这个位置破裂。但在极度巧合的概率下，水管接缝处的垫圈瞬间老化崩断。
高压水柱夹杂着恶臭的黄泥，直接砸穿了装饰吊顶，不偏不倚地浇在黎曼办公桌正上方那台隐藏的微型服务器上。
用来隔绝里世界探查的光学屏蔽层，在水流的冲击下瞬间短路。
蓝色的电弧顺着桌面蔓延到键盘上。
黎曼只来得及松开手，整个人就被强电流击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柜上。精装书砸了她一身，她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在水渍导致的短路中疯狂闪烁。内部隐藏文件夹里的阴阳合同、洗钱流水，在乱码的驱动下，被自动挂上了附件，直接群发给了全网两百多家主流媒体的公共邮箱。
身败名裂。
出租屋。
苏晚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湿透了后背。五万气运入账的充实感，让她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底气。她赢了。在绝对的封锁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但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右眼的系统面板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淡蓝色的界面，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警告。】
【极危实体锁定。】
一行粗体红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警报声，瞬间盖过了窗外雨滴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
苏晚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