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苏晚的帆布鞋向后滑了半寸。

滚烫的橘色铁屑带着焦糊味,砸在她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很快暗沉成一片黑灰。门外的工业破拆锯发出沉闷的低吼,锯齿和防盗门钢板咬合的震颤,顺着老旧的承重墙一路传到脚底。

屋外下着雨,冷风从破碎的窗台灌进来。整栋楼的电闸早就被砸烂,屋内漆黑一片。

底楼传来的高音喇叭声,借着仄的楼梯间像个劣质的扩音器,将电流麦的杂音和刺耳的辱骂一并推到五楼。

“苏晚,我知道你在里面听得见。装死没用,你毁了陆哥的通告,今天就算把这破楼拆平,你也得把命填进去!”

是贺祈舟的声音。嘶哑、劈裂,带着连轴转熬夜后的病态亢奋。除了他,底下还夹杂着十几个狂热粉丝打砸楼道铁栏杆的钝响。

他们叫得越响,那股近的死气就越浓。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已经从橙色跳成了深红。

【警告:当前坐标受到严重物理封锁,建议立刻消耗余额兑换空间跃迁卡。】

苏晚没有理会那行机械的红字。她靠着发霉的墙壁,口起伏的幅度很小。连续透支带来的体力亏空,让她每呼吸一次,肺管都泛起生锈的铁锈味。跑不掉的,从外面那群人带着重火力封锁弄堂开始,逃生通道就被彻底焊死了。

“闭嘴。”她对着虚空低斥了一声,强行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五万气运值,“危险视界,开。”

额角一阵抽痛。

右眼的视野瞬间发生扭曲。那些漆黑的家具、剥落的墙皮,连同阻挡在面前的实体墙壁,统统褪去颜色,化作半透明的灰白轮廓。取而代之的,是墙外那一团团代表着恶意的灰黑气运团。

同一时间,三十公里外的极点直播总部大楼。

二十二层的运营中心灯火通明。裴燃站在巨型数据屏前,手里攥着半杯已经没气的冰可乐。屏幕上,代表着“苏晚被围堵”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反常识的抛物线直冲云霄。

“燃哥,这流量不正常。”技术主管擦了把额头的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星辉那边的数据犬正在顺着爬网,咱们底层的几个防火墙都在报警了。还有……刚才系统后台出现了一堆无法解析的红色警告代码。”

“星辉算个屁!”裴燃一把捏瘪了易拉罐,可乐泡沫流在名贵的地毯上,“他们越慌,说明这瓜越大。让三组把准备好的那套伪造代码全部挂接上去。苏晚能靠神棍人设拉流量,我们就用机器批量复制。”

“可是那套算法没经过测试……”

“挂上去!流量就是钱,钱就是命,立刻执行!”裴燃的嗓音劈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打赏金额。

回车键按下。

那套试图解析并伪造里世界因果律的冗余代码,顺着光缆强行接入了数据池。

机房深处的物理服务器并没有像常规超载那样冒烟。

而是毫无预兆地,从六号机柜的缝隙里,渗出了一丝幽蓝色的火苗。没有焦味,没有高温,但蓝火所过之处,合金机箱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融化。

“机房起火了!”有人尖叫。

两个运维人员提着粉灭火器冲过去,白色的粉末喷射在蓝火上,不仅没有压制火势,反而像助燃剂一样,让火苗瞬间窜起两米高。

裴燃一把推开呆滞的主管,冲进机房。他看着那些代表着数亿估值的服务器在蓝火中软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赤红着眼,伸手就去拔主电源线。

手指触碰到绝缘皮的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维能量余波,顺着铜线直接击穿了他的掌心。

没有电流的焦黑,也没有倒飞出去的冲击力。

裴燃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跳动的数据、闪烁的指示灯、跑动的下属,全部拆解成了毫无意义的色块和乱码。

他松开手,跌坐在融化了一半的防静电地板上。他看着地上一张打印着财报的A4纸,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摸索。

“这是什么虫子……爬得好快啊……”他歪着头,涎水顺着嘴角滴下来,对着一张纸痴痴地笑了起来。

极点直播的覆灭,在里世界的刻度上只是一瞬。

但这股惩罚妄图僭越凡人的因果清算余波,却顺着那套伪造代码的网络跳板,直接辐射到了老城区。

出租屋内。

苏晚正隔着墙辨认暴徒的站位,右眼毫无预兆地刺痛。像是一冰冷的钢针顺着视神经直接扎进了脑。

原本清晰的灰白轮廓瞬间被大面积的雪花覆盖。那些代表恶意的黑色气运团被撕裂成无数尖锐的色块,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嘶——”

她捂住右眼,被迫切断了系统连接,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墙角。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暂时的失明袭来。耳边的电锯声变得忽远忽近。在视力消失的这几秒钟里,她脑海里却硬生生刻下了刚才乱码闪烁时,一段极不规则的跳跃频率。那不是自然产生的雪花,而是一段带有特殊抗扰特性的乱码波段。

此时的星辉总部,深层网监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主管端着刚泡好的黑咖啡,看着副屏上代表极点直播的信号源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极点没了。”技术员的声音没有起伏。

“凡人也想碰高维的盘子,找死。”主管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转向老城区的监控沙盘,“苏晚那边怎么样了?”

“重型破拆设备已经上了五楼。但极点那边引爆的磁场震荡影响了附近的监视设备。”

“停掉老城区最后两座备用基站。”主管放下杯子,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顺便给贺祈舟的那个临时波段发一张图。告诉他,方圆十里,今晚没有任何治安巡逻车。”

他要借贺祈舟这把刀,把局做得更绝一点。

五楼的楼道里,油烟味和粉尘混杂在一起。

失明只持续了十几秒,当苏晚重新睁开眼时,视网膜边缘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她再次开启了危险视界。这一次,乱码消失了。

视线穿透了斑驳的承重墙。

她清晰地看到,门外两米处的楼梯拐角,那个身形微微佝偻的黑影。贺祈舟没有拿电锯,他站在几个街溜子身后,手里攥着一张从楼道墙上撕下来的旧海报——那是苏晚早年拍的一张劣质广告。

他把海报揉成一团,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用带有钢板的工装靴鞋跟,死死碾着海报上苏晚的脸。

噪音遮不住死气。那股怨毒的情绪在视界里几乎浓郁得快要滴出黑色的汁液。

苏晚看着那团黑影,没有恐惧,只觉得荒谬。

她没有因为噪音和黑暗而崩溃。相反,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贺祈舟脚下那团代表恶念的气运上。以此为物理锚点,她的视界彻底穿透了这面老墙。

五个持着铁棍的街溜子,一个端着带红外瞄准枪的打手,还有正在压着破拆锯的锯手。

七个人,加上贺祈舟,站位一览无余。

她移动视线,扫过自己屋内斑驳的墙体。视网膜上高亮标出了几个承重墙死角。

最后一道防盗门已经摇摇欲坠。极点覆灭的余波彻底散去,楼下的重型破拆器械再次加大了马力,楼板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