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被那冰冷的一瞥激得后背一凉，刚想后退，就看见苏晚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苏晚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她转过身，拖着脚步挪向那张堆满杂物的折叠桌。那单薄的背影里，透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麻木和灰败，好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冷冽，只是温絮自己眼花了。
温絮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也是，一个被全网封、欠了一屁股债的弃子，哪还可能有什么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大概是连的网络暴力，把这女人给得有点神经质了。
她提着保温桶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防盗门。
“晚晚，你这又是何苦呢？”温絮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碴，嫌恶地屏住了呼吸。屋里那股劣质香精混着下水道反味的酸腐气，让她这个习惯了星辉高级保姆车的人，胃里一阵翻腾。
苏晚没搭理她，只是慢吞吞地端起了桌上那碗已经泡得发胀的方便面。
“黎姐上午开会说了，只要你肯签那份放弃所有影视版权的补充协议，再在大家面前给王总认个错，违约金的事儿，公司可以出面帮你跟品牌方聊聊……”温絮一边说着，一边再自然不过地往苏晚身边凑近。
她得确保别在口的那个隐蔽摄像头，能清清楚楚拍到苏晚的脸，尤其是那种绝望崩溃的表情。
苏晚的手指捏着廉价的塑料碗边，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道歉？”苏晚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我道哪门子歉？为了他们没成功把我塞进人的房间？”
这话里透着的怨毒，简直太有文章可做了。温絮眼睛一亮，立刻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针微微倾斜，对准苏晚。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泡面碗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抖。
“啪！”
大半碗油腻腻的浓汤，连带面条，结结实实泼在了她自己脚边。浑浊的黄汤飞溅开来，弄脏了她的裤腿。
“哎呀！”温絮本能地往后一跳，捂住鼻子，眼里的鄙夷几乎藏不住。
苏晚像只受惊的鹌鹑，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散落的泡面和那把沾着红油的塑料叉子。油污糊了满手，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地板弄脏了……”苏晚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头快低到膝盖里。
温絮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苏晚。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愧疚，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让她头皮发麻的优越感。
这就是曾经星辉最耀眼的新星？现在却像条流浪狗似的，趴在她的高跟鞋前。
为了录下苏晚这副又可怜又可恨的样子，温絮主动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语气变得傲慢起来：“晚晚，现实点吧。你拿什么跟星辉斗？”
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半米之内。
就在这一刹那，苏晚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警告：目标接近。高维认知扰波纹正在侵入宿主神经丛。】
一种极其尖锐的钝痛从后脑勺炸开，像有生锈的钉子正被硬生生敲进脑髓。温絮前那枚水钻针，作为星辉里世界频率的载体，正疯狂散发着压制普通人意识的波动。
苏晚咬紧后槽牙，嘴里瞬间漫开一丝血腥味。
她依旧蹲在地上，沾着油污的右手，看似在摸索那把叉子，实则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系统面板的辅助下，她触及到了窥命境1阶边缘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玄学感知。
视线里，一条泛着微光的因果线，正从针内部延伸出去，穿透了被物理屏蔽的墙壁。
苏晚的手指，极其靠近温絮的鞋尖，在那无形的线上虚空一划。
【检测到宿主主动涉。气运概率逆转程序启动。】
温絮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居高临下的话，完全没注意到前的水钻内部，发出了一声只有苏晚能听见的“嗞啦”微响。
苏晚的手指狠狠一勾。
短接夺权，成功。
但下一秒，系统面板上的暗金色字符开始疯狂闪烁变红：【警报：极点直播底层算法检测到非授权异常接入，正在执行封堵与限流逻辑！】
苏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想拔线？
她不顾脑海里越来越强的扰刺痛，强行调动体内刚刚觉醒的一丝因果气息，将其化作一无形的楔子，死死钉入那条数……在通道的核心逻辑里，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盏旧白炽灯猛地闪了两下，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同一时间，极点直播平台首页。
推荐位上原本播放的高级公会PK画面，毫无预兆地卡了半秒，然后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个因为角度太低而有点摇晃的真实镜头，强行挤掉了原来的推荐流。
画面里，是掉漆的墙皮、脏兮兮的水泥地。
镜头晃了两下，然后，一张素面朝天、眼神透着浓浓阴冷的脸，直接闯进了全网几万正在刷首页的观众眼里。
是苏晚。
没有打光，没有美颜滤镜，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透过镜头，就像一把剔骨刀，冷冰冰地刮过屏幕前每一个看热闹的人的脸。
出租屋里。
温絮正准备继续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那是她给公关部设的特殊关注提醒。
温絮皱着眉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却是一条来自极点直播的弹窗。
【首页高热推荐：神秘视角空降！】
她下意识点开。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画面显现。
温絮的呼吸猛地一停。
画面里那个正微微抬头、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镜头的女人，不就是此刻蹲在她脚边的苏晚吗？！
而这个拍摄角度……分明是从她口往下看的！
温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她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枚引以为傲的针，又猛地抬头看向苏晚。
苏晚已经不再伪装。她站直身体，随手抽了张廉价餐巾纸，慢悠悠地擦掉手指上的油污。
“收起你那些拙劣的恶意，”苏晚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顺着针的麦克风传了出去，“都快熏到我眼睛了。”
极点平台那个被强行霸占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长达三秒的诡异安静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