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幽蓝的密令字符还在闪烁,那股令人窒息的降维压迫感还没在狭窄的机房里散去。
“咔哒——”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刚才因为高压防御电网而短暂退却的星辉打手,本没有接到高层权力洗牌的指令。相反,他们调来了更暴力的东西。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重启。这一次,不再是等离子切割机,而是重载液压剪。
防爆门的中缝处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暗红色的铁水顺着门板的缝隙滴落在积满污泥的地板上,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金属焦糊味混杂着发霉的水汽,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外围绝缘层被咬穿了。”楚砚盯着左侧疯狂报警的辅屏,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他刚才截获的密令只在极客深网的底层流转,门外那些世俗的持枪恶犬依然忠实地执行着他们上司半小时前下达的死命令——强行啃下这块骨头。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机箱架,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能感受到防爆门外越来越近的实弹威胁。左眼视网膜上,那几团属于打手的灰黑色死气正在不断膨胀。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铁锈味。
既然物理防线保不住了,那就只能把桌子掀了。
她闭上眼睛,强行凝聚起体内少得可怜的十万气运值。这是她最后的一点本钱,一旦毫无保留地释放,足以在这个地下室的十米范围内引发一场无差别的局部物理灾难。比如让头顶那老化的承重水管彻底爆裂,引发高压短路,把这里连同外面的打手一起炸成一堆熟肉。
“别动你那些邪门歪道。”
楚砚没有回头,但声音像淬了冰一样砸了过来,硬生生打断了苏晚正在攀升的呼吸节奏。
他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小块棒棒糖的塑料棍,双手像抽搐一样在键盘上疯狂砸击。十几个隐藏的黑色终端窗口被他强行调出,一串串指令化作残影。
“星辉的算力已经把外网彻底锁死了,我们只剩最后半分钟。”楚砚猛地敲下回车键,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只能走暗网深潜区,找那条老狗拿备用物理跳板。”
屏幕剧烈闪烁了两下,接通了一个画质粗糙的视频信号。
画面那头是一个昏暗杂乱的地下商铺。一个穿着起球灰毛衣、头发油腻的瘦男人正端着一碗泡面,呼噜呼噜地嗦着面条。背景音里夹杂着老式收音机的沙沙电流声。
沈知骨。海市暗网最大的硬件黑商。
“哟,楚老板。”沈知骨放下泡面碗,拿沾着辣油的手背抹了一把嘴,眯着眼凑近镜头。他透过视频,一眼就看见了楚砚背后不断凹陷、火花四溅的防爆门,又瞥见了一旁满身泥水、眼神冷得吓人的苏晚。
“你这动静,听着像是被星辉的重装内卫请喝茶了啊?”沈知骨砸了咂嘴,伸手用小拇指剔了剔牙缝,“怎么,门板快烤熟了?”
“废话少说。”楚砚声音嘶哑,手指依然在盲打着防御代码,试图拖延门破的时间,“三号备用路由,带底层硬件直连的那套设备,马上给我开外网权限。坐标老规矩。”
沈知骨没动。他往后靠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油腻的手指互相搓了搓,眼底闪过一丝市侩的精光。
“楚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平时那套三号路由,两百万我也就给你了。但今天这局势……”沈知骨故意拖长了音调,端起桌上那个全是茶垢的杯子喝了一口,“这单要是接了,老子骨灰都得被星辉连带扬了。”
他竖起一脏兮兮的食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十倍。”
“你他妈趁火打劫?”楚砚的手猛地停住,手边的半杯冷水被他砸在地上,玻璃碴碎了一地。
“买命钱,不贵吧?”沈知骨摊了摊手,一脸无赖的笑意,但眼角的肌肉却绷得很紧。他怕死,但他更怕错过这笔足以让他挥霍半辈子的横财。“两千万,少一个子儿,你们俩就留在那给星辉当肥料。我数三个数,我就拔网线。”
苏晚冷眼旁观着这场交易。透过屏幕,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知骨头顶那股浓烈的、象征极度贪婪的灰黑色气运正在剧烈翻滚。
防爆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截泛着寒光的液压剪刃口,已经硬生生挤进了门缝的内层钢板,距离楚砚的核心服务器只剩下不到半米。
门外甚至能听到打手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三。”沈知骨在屏幕那头懒洋洋地开口。
“行。”楚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底层协议发过来。”
沈知骨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烟牙。他油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加密的数据包瞬间传了过来。
在发送进度条拉满的同一时间,沈知骨偷偷在交易链路的底层固件里,敲进了一段仅有几KB的物理坐标逆向后门。如果星辉真的顺着网线查过来,这玩意儿能把所有的追踪雷达全部引向楚砚现在的这堆废铜烂铁。
楚砚顶着星辉高维算力的重压,强行将新跳板接入内网。
进度条卡在99%的瞬间,防爆门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锁芯被彻底切断了。
“撑不住了。”楚砚猛地推开键盘,随手从抽屉里抄起一备用的高压电击棍,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苏晚同样站直了身体,右手滑向袖口里藏着的那块碎玻璃。她视网膜的焦点死死锁定了门外那个即将挤进来的打手。那人头顶的灰黑色气运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意。
她伸出两手指,准备强行扯断那因果线。
就在她的意念即将发动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频的、仿佛能穿透骨膜的震荡波在整个地下室扫过。
苏晚闷哼了一声,眼前猛地一黑。她视网膜上原本清晰的气运线,突然像被强磁铁扰的老式电视机信号,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门外那几个打手头顶的灰黑色气运,竟然在一瞬间被一股完全不属于这片空间的外部维度力量,强行拨乱、揉碎,最终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白。
同一时间,门外液压剪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从打手战术对讲机里传出的一个男声。
极其清晰,极其冰冷,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起伏。
“所有内卫,停止破拆。原地后撤五百米。”
那是顾沉的声音。
正要挤进门缝的打手像被瞬间抽了发条的劣质玩具,动作僵硬地松开了手里的重型工具。没有人发问,没有人质疑,甚至连急促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半分钟后,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连踩在积水里的黏腻
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机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几束从门缝外照进来的探照灯余光,在空气里扬起的灰尘中缓慢打转。
“哐当。”
楚砚手里的电击棍掉在金属地板上。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脱力地顺着机箱滑坐在地上,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后背的卫衣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苏晚同样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高维涉,让她的五脏六腑像被放在洗衣机里搅过一样反胃。
“哪路的?”楚砚缓了足足三分钟,才冷着脸盯着那道被切开一半的门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一句话,连认证代码的流程都没走,直接让星辉的内卫放弃了实弹破拆?这帮疯狗平时可是连海市治安署都不放在眼里的。”
苏晚没有说话。她借着机房幽蓝的灯光,视线重新落回到主控台屏幕上那段已经完全解析出的任命密令。
——顾沉。
“星辉的旧历被撕了。”苏晚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声音涩而紧绷,“来了一个本不在乎世俗物理法则的盘手。他刚才不是在下达命令,是在强行修改那几个打手的行动逻辑。”
两人同时转头,透过监控墙检视据点外围的状况。
破败的地下通道里空无一人。星辉的人撤得净净,那台沉重的液压剪被随意丢弃在积水里。
但在满地狼藉的废墟正中央,防爆门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极其特殊,在昏暗的灯光和积水的反光下,它呈现出一种完全吞噬光线的纯黑色,像一个违背了光学定律的微型黑洞。
“他们刚才没留下这东西。”楚砚皱起眉头,手指在主控台上飞快地敲击了两下。
一台简易的履带机械臂顺着门缝探了出去,精准地夹起那个信封,慢慢收回机房。
信封被机械臂夹着悬在两人面前。表面没有寄件人,只用一种暗金色的字体印着一家高档咖啡馆的地址。
苏晚死死盯着那个地址。
就在她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黑色信封边缘的瞬间,她视网膜深处的玄学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原本代表凡人运势的彩色面板瞬间碎裂,被大片大片的猩红乱码强制覆盖。
【高危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锚点!】
【强制任务生成:单刀赴约。违背抹率:99.99%。】
那几行红色的字符在她眼底疯狂闪烁,刺得她眼球生疼。这本不是什么友好的停战协议,而是一场不容拒绝的死亡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