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深邃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极其诡异。
苏晚靠在桌腿上,视网膜上倒映着一极细的光斑。这丝共振残影,是她用命和气运硬焊在深网上的锚点。
但星辉网监的反扑,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放在床头柜上的老式电子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滴滴”声。原本显示时间的液晶屏幕上,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最后卡死成了两道扭曲的乱码。
紧接着,一股实质性的重压从天花板砸了下来。
空气变得像劣质胶水一样粘稠。苏晚觉得肺里的氧气正在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老旧的墙皮发出细微的“咔咔”龟裂声,仿佛整栋楼都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外部挤压。
【警告:数据猎犬逆向嗅探中。】
星辉的深层网监顺着那丝残影,放出了咬人的东西。
苏晚后脑勺死死抵着冰冷的墙面,双手攥紧粗糙的衣角。她闭上眼,把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维系那飘向暗网的因果线上。
绝不能松。
压迫感顺着神经中枢向上攀爬,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鼻腔深处一热,一滴暗红的血顺着她的上唇滑了下来,滴在帆布鞋的鞋面上。
同一时间,老城区外围两公里处。
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里。
贺祈舟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内部群组正在疯狂刷屏。
群里全是陆辞最核心的极端粉。因为苏晚直播间的突然黑屏和断网,恐慌正在贺祈舟的诱导下,发酵成另一种恐怖的黏液。
“星辉的公关在掩盖真相!那个恶毒的女人给陆哥下了降头!”
贺祈舟手指重重地砸在屏幕上,打字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戳碎玻璃。他切到暗网界面,把刚买到的那串物理坐标复制,直接扔进了群文件。
“那是她的地址。”
贺祈舟点开转账界面,十万块的定金直接洒了出去。
“一人领两万,去外围汇合。带上撬棍,带上阻门器。我们不能让那个贱人活着走出这片区。我们要去救陆哥。”
金钱砸下去的瞬间,群里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碾碎。一条条充斥着暴力的回复夹杂着感叹号刷了上去。
贺祈舟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嘴角扯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就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这些粉丝极端的狂热和仇恨,正化作一缕缕黑灰色的烟雾,被某种庞大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吸走。
海市地下管网,一处废弃的集线点。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发霉的水泥墙。五台老旧的塔式服务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几百网线像树一样缠绕在地板上。
楚砚坐在两台显示器前,嘴里叼着一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在这里蹲守了整整半个月,试图从星辉庞大的网络数据里找出一丝失踪妹妹的线索。
屏幕上,代表星辉网络节点的热力图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分散在全网的算力,正以一种违背常规商业逻辑的姿态,疯狂向海市老城区的一个物理死角倾斜。
“有点意思。”
楚砚吐掉塑料糖纸,双手搭上键盘。机械轴发出清脆且密集的敲击声。
他顺着那股算力流向摸了过去。
就在他的探针刚切入外围防火墙的瞬间,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白噪音。
这本不是普通的防黑客反制机制。
楚砚视线猛地一模糊,眼前原本跳动的代码,仿佛扭曲成了无数张重叠的人脸。耳膜嗡嗡作响,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眩晕感,就像是有人直接拿冰锥刺进了他的海马体。
星辉网监部正在尝试越权启动“初级认知清洗”协议。
他们打算通过老城区的备用基站,强行发出涉海马体的次声波,让整个片区的人在生理层面上遗忘掉那场该死的预言直播。
“咔嚓。”
楚砚牙齿猛地一用力,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碎裂的糖块划破了舌尖,剧烈的甜味和尖锐的刺痛感强行撕开了那层精神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这年头的防火墙不仅烧显卡,还烧脑子吗?”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楚砚以为这只是星辉防火墙最新研发的某种神经学压迫武器。
在代码的乱流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顽固的波动。那是苏晚拼死护住的残影,但在楚砚的眼里,这是一个正在被星辉算力疯狂集火的逻辑漏洞。
“不管你藏了什么,我都得给你撬开。”
楚砚没有丝毫犹豫,调出一个他自己编写了三个月的底层追踪蠕虫。他以那个“漏洞”为跳板,键盘敲击声骤然一重,狠狠扎进了星辉的清洗协议底层。
数据包注入的瞬间。
星辉的清洗协议撞上了这死死卡在端口上的钉子。蠕虫病毒顺着里世界的脉络,激化出了一股强烈的微电流波段,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出租屋里。
苏晚身上的重压骤然一轻。
她猛地大口喘着气,抬起沾着灰尘的手背,抹掉顺着下巴滴落的血迹。
黑暗中,她看向电脑主机上那抹蓝光。有人在深网里,抓住了她抛出的那绳子,而且,还顺手撕开了星辉的防线。
集线点内。
楚砚看着屏幕上瞬间瘫痪的星辉区域防御网,以及顺着蠕虫病毒反向抓取回来的巨量数据端口,嘴角扯开一个冷笑。
他敲下最后一行指令。
跳板另一头连接着庞大的城市主网络。
楚砚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没有迟疑,猛然按下。
屏幕上的绿光闪过,代码锁定完成。海市三十个大型商场的主控大屏,在这一秒,全部被这股力量强行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