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屏的字符开始疯狂滚动，速度快得连底色都糊成了一片白。
温絮前的那个微型摄像头，像素极高，甚至能拍清苏晚身后那面墙上剥落的泛黄墙皮，以及折叠桌上那碗飘着厚厚红油的方便面。
【这疯女人是谁？极点平台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首页推？】
【这不是那个造谣我们要潜规则她的糊咖苏晚吗？她怎么还没死啊？】
【这出租屋的酸味儿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别是精神失常了吧。】
谩骂像是一场倾盆大雨，顺着无形的网络通道狠狠砸向这个仄的空间。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枚水钻针上，而是微微向上抬了半寸。
在那里，只有她能看见的暗金色系统面板正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条条带着恶意的灰色数据流，正从虚空中抽出，像是一细密的蛛丝，争先恐后地扎向她的身体。而在面板的右下角，一个原本是零的数值正在以个位数的速度缓慢往上跳。
【震惊值：+10】
【愤怒值：+5】
【鄙夷值：+20】
海市中心，星辉娱乐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冷气开得很足的办公室内，黎曼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那块巨大的全息平板上，上面正同步播放着极点平台的直播画面。
旁边站着的公关部助理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死死攥着一叠数据报告。
“她还真有办法。”黎曼轻轻搅动着咖啡，银色小勺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不仅没疯，还借着温絮的设备搞了一出空降。”
助理咽了口唾沫：“黎姐，要不要联系极点那边，强行把直播间封了？现在热度上升得太快，已经冲进小时榜前十了。”
黎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封什么？她现在背着三千万的违约金，连个住桥洞的资格都没有。她想博同情，想闹大，那就让她彻底死在全网的口水里。”
黎曼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给极点的高层去个电话。告诉裴燃，今天这出戏的流量，星辉买了。把苏晚那个直播间的‘下播’和‘退出’按钮底层代码直接锁死。”
助理愣了一下。
“锁死？”
“对，锁死。”黎曼看着屏幕里苏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要让她连切断镜头的资格都没有。我要看着她在这十万人的围观下，承受不住压力，痛哭流涕地崩溃。”
同一时间，极点直播间内。
原本杂乱的弹幕突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紧接着，一抹极其绚烂的金色烟花特效在屏幕中央炸开，刺目的光影特效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用户‘祈舟’打赏了‘星海流星雨’×10！】
十万块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砸在了这个充满恶意的直播间里。
伴随着顶级的打赏特效，直播间的背景板被平台机制自动替换。一张占据了半个屏幕的高清精修照片缓缓升起——那是顶流偶像陆辞在万人体育馆里，穿着高定演出服，低头亲吻麦克风的侧影。
这是平台给超级神豪的特权，“神明降临”背景板。
弹幕瞬间沸腾。
【！是祈舟大佬！陆辞最大的粉头！】
【大佬来砸场子了！水军群都准备好，按秒给我刷，今天不把这个糊咖骂出抑郁症，我们就不退！】
江南SCC超跑俱乐部外。
一辆哑光黑色的改装跑车里，贺祈舟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
他没穿外套，白T恤的领口有些皱，下颌骨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绷紧。
“什么东西，也配蹭我陆哥的热度。”贺祈舟冷笑了一声，手指重重按下发送键。
直播间里，一条带着金色边框的置顶弹幕横空出世，死死压在所有发言的最上方。
【苏晚，你现在跪下来给陆辞磕三个头，我出钱给你买块墓地。】
出租屋里。
温絮看着手机上的弹幕，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强行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她知道苏晚彻底完蛋了，惹到了陆辞的粉圈，还是贺祈舟亲自带队，苏晚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别想清净地看到。
苏晚依旧站着。
她看着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陆辞精修照片，又看了看那条高高挂起的金色弹幕。
在系统的视界里，物理世界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随着贺祈舟那条弹幕的出现，一比周围所有灰色丝线都要粗壮、粘稠的深灰色因果线，从虚空中猛地刺了出来，像是一条昂着头的毒蛇，直苏晚的眉心。
苏晚连躲都没躲。
她反而迎着那深灰色的线，目光顺着它的源头，一路逆向追踪。
那线连接着屏幕背后那个叫“祈舟”的人，而从那个人的身上，又分出了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狂热信仰之力。这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半空中那张陆辞的照片。
顺着信仰的流向，苏晚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陆辞的头顶。
就在这一刻，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陆辞那张被光环笼罩、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方，没有象征大红大紫的红光，也没有普通人的白气。
那里盘绕着一团极其浓郁、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气。那黑气就像是腐烂的内脏，死死糊在他的天灵盖上，甚至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灰黑色的粘液。
【死黑之气】。
三天之内，必有生死大劫。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旧电风扇转动的“咯吱”声。
苏晚忽然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向了屏幕中陆辞照片的眉心死。
她的手指苍白，指甲修剪得很短，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就像是在指着菜市场上一块发臭的猪肉。
“你奉为信仰的神明，”苏晚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因为嗓子涩，甚至带着一点微哑的颗粒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温絮的针麦克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天之内，必有生死大劫。”
弹幕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网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
一种违背常理的、极度荒谬的预言，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碎了粉圈多年来建立的坚固认知防线。
随后，反弹的海啸轰然降临。
【？？？她疯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诅咒！这是裸的诅咒！报警！立刻报警！】
【星辉呢？星辉死了吗！快把这个疯女人的嘴缝上啊！】
疯狂的咒骂、极度的愤怒、以及因为这过于诡异的平静语气而产生的本能震惊，在这一刻彻底炸锅。
苏晚眼前的视网膜上，原本缓慢跳动的数值，在一瞬间模糊了。
【震惊值：+1000！】
【愤怒值：+5000！】
【恐惧值：+800！】
【气运值转化中……】
海量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被系统强行格式化为金色的气运值，疯狂涌入苏晚那具早就透支到极限的身体里。
涸的经脉像是在久旱之后迎来了暴雨，甚至发出了一阵微微的刺痛。
【气运余额已达阈值。】
【自动兑换基础寿命：3天。】
【兑换基础属性：初级抗击打（骨骼密度提升5%）。】
苏晚闭上眼睛，感受着骨缝里传来的一阵令人牙酸的感。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的沉重感，终于被强行剥离了一层。
但是。
她知道，代价马上就要来了。
大宇宙的因果律，从不允许凡人免费窥探生死。泄露了天机，就必须用现世的灾厄来填补这个窟窿。
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钝痛，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搅动了一下。
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了“嗞、嗞”两声电流的爆鸣，灯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起来，将苏晚和温絮的影子在剥落的墙壁上拉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