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裂缝处的黄水还在“滴答、滴答”地砸向地面。
防盗门被温絮撞开后，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熄了，门缝外灌进来的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
苏晚单手撑着生锈的铁床栏杆，慢慢站直身体。她没有去管衣服上蹭到的灰尘，而是低头看向脚边。
那枚被温絮磕坏的微型摄像针，正躺在碎玻璃和污水里。塑料外壳裂成了两半，里头比指甲盖还小的绿色电路板彻底断开。
“咔。”
苏晚抬脚，廉价的帆布鞋底毫不留情地碾了上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来回搓了两下，硬塑料粉碎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碎屑扎进地缝的瞬间，苏晚右眼角的暗金字符猛地跳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危实体意锚定。】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扯动了。一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线，顺着地上那些粉碎的针残骸凭空浮现。它没有像普通气运线那样飘在半空，而是直接穿透了薄薄的防盗门，像一条毒蛇般笔直地扎进了苏晚脚下的影子里。
是贺祈舟。
那个在直播间里砸钱护主的大粉头。
网线另一端的仇恨，已经顺着刚刚那场直播的因果，彻底固化成了现实里的物理坐标。
苏晚看着脚背上那正在微微跳动的黑线，眼神依旧冷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躲，只是伸手抹掉了刚才抵挡高维波纹时，鼻尖渗出的一点血迹。
另一边，星辉娱乐总部大厦。
六十八层的公关部总监办公室内，黎曼死死盯着桌上的监控副屏。
屏幕上除了刺眼的雪花点，什么都没有。不仅苏晚的直播间黑了，连温絮带进去的那个隐藏通道也彻底断连。
女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两米的地方，双手交握，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网监部那边查清楚没有？设备是怎么坏的？”黎曼用修长的大拇指指甲，用力刮着咖啡杯的陶瓷把手。
“说是……物理损毁。”助理咽了口唾沫，“但奇怪的是，深层防火墙刚才按程序扫过那个坐标时，反馈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无效乱码。网监的负责人怀疑，底层数据可能存在外泄的风险。”
杯把手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黎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底层数据外泄？如果这件事捅到王总那里，她这个公关总监就真的到头了。温絮那个成事不足的蠢货，不仅没把人按死，反而捅出了更大的窟窿。
她越过桌上那部用来向上级汇报的红色座机，直接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权限极高的内线号码。
“把老城区十七街区的商用基站，全部给我掐了。”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黎总，强掐基站动静太大，如果越过常规公关程序走物理抹除，事后问责起来……”
“等那边的脏水泼到星辉的内网里，你我都没命写检讨报告！”黎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阴狠，“立刻去办。还有，联系那边的物业安保，五分钟内，我要看到那个小区的总电闸拉下来。”
拔了管子，断了电，她就不信一个穷途末路的女星，还能在物理黑狱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同一时间，极点直播总部大厦。
整个数据控制中心像是一个沸腾的油锅。
裴燃站在巨大的多屏矩阵前，身上那件高定衬衫的领口已经扯开了两颗扣子。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呈现直角上升的流量曲线，一口咬扁了嘴里还没点燃的香烟。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极点建站以来的历史极值。满屏的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全是在讨论苏晚那句关于顶流陆辞的死劫预言。
“裴总！”运营主管拿着平板，急匆匆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星辉的最后通牒发过来了。法务部建议我们立刻强制封禁苏晚的账号，并在全网挂上道歉声明。他们说如果我们继续推流，明天一早就会切断我们的几条核心资金链。”
裴燃没接平板，而是将扁掉的烟蒂吐进垃圾桶里。
“封号？”他冷笑了一声，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留言，“现在全网的活人都在这儿蹲着等雷劈。他们不是在看苏晚，他们是在等一尊完美的偶像摔个粉碎。这股情绪有多大，估值就有多高。这时候关服，等于把金矿连着锅端回去还给星辉。”
“可是星辉会弄死我们的！”主管急得直跺脚。
“撑死胆大的。”裴燃走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隐藏文件夹，“把我昨天花大价钱买的那点星辉高层的擦边黑料，伪造成内部知情人的爆料，混在弹幕里放出去。再开个外围的互动盘，就赌陆辞的死劫应验时间。”
主管脸色煞白：“您这是在往桶里扔雷！”
“不炸得大一点，星辉的公关怎么会有裂缝？”
裴燃猛
地敲下回车键。
伪造的黑料顺着极点的推流算法，瞬间淹没了全网。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黑料发出的那一刻，他那台顶级曲面屏的右下角，悄无声息地扭曲了一下。
一串本不属于常规代码的暗色字符一闪而逝：
【流量异常，贪欲越界。】
【里世界防御机制已触发，一级清理标记已生成。】
视线切回老城区。
闷热的夏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挤进出租屋，吹得墙上的旧历哗哗作响。
“啪。”
没有任何预兆。
苏晚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备用台灯，瞬间熄灭。
不仅是灯，窗外那些连绵的老旧握手楼、街角的夜宵摊、远处马路上的路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粗暴地抹去。
整片街区在两秒钟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电断了。
紧接着，被苏晚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左上角的信号格瞬间清空，跳出一个刺眼的“无服务”红叉。
商用基站被同步切断。
突如其来的感官剥夺，让屋子里的压抑感成倍放大。
普通人在这种瞬间瞎眼的境地里，心率会瞬间飙升，甚至会产生幽闭恐惧的错觉。
苏晚的心跳确实在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但刚刚兑换的“初级抗击打”属性，让她的骨骼和肌肉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实战状态。
两秒后，她靠着铁床栏杆，强行把呼吸压平。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管滴水的声音。
黎曼的动作很快。粗暴的物理幽闭，这是要把她活活憋死在这层铁皮盒子里。
苏晚蹲下身，手掌贴着粗糙且沾着灰尘的水泥地，摸索着向书桌底下爬去。那里有一台不知倒了几手的老旧台式电脑。
右眼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警告：物理断联。坐标抹除倒计时开始。】
苏晚的指尖顺着机箱冰冷的金属后盖一路向下，摸到了散热孔，接着摸到了那个凹陷的网络接口。
她捏住网线的水晶头卡扣，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
苏晚没有扔掉网线，而是将拇指粗暴地按在了水晶头暴露的铜芯上。
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酥麻感，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不是错觉。是残存的静电波。
星辉的追踪程序再怎么像鬼魅，它也是建立在现代物理线路基础上的。只要电线没断成灰，这管子在里世界的因果就还没死透。
“微量气运，调取。”
苏晚在心里默念。
她把体内仅存的那一点微弱气运，混着刚才截获的那段高维乱码，顺着掌心的静电波，硬生生往铜芯深处怼。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短接。
大脑里像是有几百烧红的针在同时乱扎。气运透支带来的晕眩感，比之前的反噬还要猛烈。苏晚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乱码带着一股不属于这间屋子的频率，借着气运的掩护，一头扎进了老旧网线背后那张庞大而冰冷的里世界深网里。
【高维共振残影，注入成功。】
苏晚松开手，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掉漆的桌腿上。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
她看着前方绝对的黑暗，声音很轻，却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拔了网线就以为能捂住天眼？大宇宙的因果可不需要WiFi。”
话音刚落。
面前那台明明已经被切断了所有电源的旧电脑主机上，主板指示灯的位置，幽幽地亮起了一抹绝对不属于人类现存科技的深邃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