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距离“好梦客栈”三条街外的一条暗巷里,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阴影中。车厢内部,没有一点光透出去,只有几块高分辨率的全息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星辉娱乐网监主管端坐在屏幕前,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屏幕上,代表老城区的热成像地图正在一块块变暗。
“主管,十三号街区的商用基站已经全部物理切断。”技术员头戴监听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目标所在区域的非星辉通讯频段已清零,‘好梦客栈’现在是一座物理孤岛。”
主管抿了一口凉透的黑咖啡,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组无机质的代码。
“收网。告诉一线的清理小队,除了那个情报贩子嘴里吐出的坐标,连一只老鼠都不要放出去。反抗者,就地清理。”
命令顺着加密频段,瞬间传达到包围圈的最前沿。
“好梦客栈”二楼走廊。
湿腐朽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四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顺着楼梯摸了上来。雨衣下摆,隐约透出实弹武器冰冷的金属轮廓。
唐荔缩在走廊拐角的一个废弃床垫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部老式的非智能手机。看到带头的黑衣人,她不仅没退,反而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了上去。
“人就在这层。”唐荔压低声音,三角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贪婪,“但咱们说好的,首款二十万,必须先打到我境外的匿名账户上。否则,就算你们把这层楼拆了,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她具体在哪间房。”
带头的打手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具尸体。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终端,输入了一串指令。
“钱过去了。房号。”打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唐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到账短信,嘴角咧到耳,激动得手都在抖。她猛地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204!最里面那间,门锁我做了手脚,踹一脚就能开。”
一门之隔。
苏晚背靠着薄薄的木板门,肩膀死死抵住门框。门外的对话声,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以及上膛时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砸在她的耳膜上。
死局已定。
在星辉世俗火力的绝对包围下,失去了气运视觉的她,本不可能带着一身伤从正门出去。
她没有去拿床头柜上的碎玻璃拼命,而是猛地转身,扑到那台老旧的路由器前。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几秒。
苏晚一把扯掉网线外层的绝缘皮,将两细如发丝的铜芯缠绕在自己还在渗血的左手食指上。没有电脑,没有终端,她唯一的武器,就是脑海中那段残缺的底层诱饵代码,以及她体内仅剩的一丝窥命境气运。
“系统,透支剩余所有气运值,强行覆写物理端口。”
她在心里咬牙下达指令。
视网膜边缘疯狂闪烁的雪花瞬间定格,紧接着,一股极度冰寒的刺痛感从心脏炸开,顺着静脉一路逆流,直左手食指。
老旧路由器的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狂闪。苏晚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数据中转站,用肉体硬抗高维代码转换时的物理负荷。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流顺着铜线疯狂灌入劣质芯片,在星辉彻底封锁网络之前,如同在铁桶里凿开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
这是一种自式的打法。诱饵代码一旦激活,就会散发出带有苏晚身份特征的微弱气运波动。
“三、二、一……”苏晚死死盯着路由器的灯光,在心里默念着代码写入的最后读条。
“砰!”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204本就脆弱的门锁在实弹武器的枪托下发出一声哀鸣,木屑四溅。门板剧烈变形,连接处的合页直接崩飞了一颗螺丝。
就在门即将被彻底踹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路由器上的红灯瞬间转为刺目的幽绿,长亮不熄。诱饵代码,植入完成。
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开。
两个黑衣打手举着武器冲进房间,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将原本昏暗的房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许动!”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带血的布条扔在地上,只有那台破旧的路由器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几乎在门被踹开的同一零点一秒,苏晚果断抛弃了那个装有几件换洗衣服的破背包,整个人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雌豹,合身撞向房间后墙那扇满是污垢的玻璃窗。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被外面的雷声掩盖。
苏晚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坠落。老旧建筑的外墙滑不留手,她伸手死死抠住一满是铁锈的排污管道。粗糙的锈迹瞬间撕裂了她掌心的皮肤,鲜血混着雨水流下,但巨大的摩擦力也强行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
就在她滑落的瞬间,两道极其微弱的红色红外线从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横扫而过。那是星辉外围狙击手的警戒线。
她借着管道的弯折处,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滚入下方堆满生活垃圾的暗巷死角。恶臭的泥水瞬间淹没了她,也掩盖了她身上最后的气息。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不知多远的海市暗网深处,一个隐藏在废弃地下室的黑客集线点内。
楚砚正咬着一草莓味的棒棒糖,双眼紧盯着面前由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监控矩阵。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突然,矩阵右下角的某个边缘节点,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段。
波段的特征,和星辉娱乐那种高高在上的高维防火墙代码极其相似,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残缺,就像是完美防御体系里突然崩掉的一块缺口。
“找到漏洞了?”楚砚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极客的傲慢与狂热。
他本不知道那是一个诱饵,更不知道那头连着一个刚跳窗逃生的女人。在他眼里,这只是星辉庞大算力网中的一个物理节点。
“咔哒。”
楚砚毫不犹豫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手指重重敲击回车键。
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反向劫持指令,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那微弱的波动,以数据暴力的形式狠狠砸进了好梦客栈的路由器里。
星辉网监车内,原本锁定在老城区的追踪算力,在楚砚这记重锤的牵扯下,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庞大的数据流被迫向暗网深处偏移。
老城区的暗巷里。
苏晚趴在泥泞的垃圾堆中,大雨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水。她强忍着全身骨架仿佛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翻了个身,仰头看向客栈二楼。
二楼走廊里,唐荔正抓着手机,兴奋地准备跟着打手进去确认尸体。她围裙口袋里,那张沾着泥水和黑气的残钞,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点猩红的火星。
那是苏晚留下的因果锚点。
楚砚极其粗暴的数据过载,通过网络端口瞬间引这台劣质路由器,而那张霉运残钞的存在,则将这场纯粹的物理短路,强行扭转成了天道法则层面的因果叠加。
“滋啦——”
苏晚的眼瞳倒映出惊人的一幕。
客栈二楼的窗户内,没有火光,而是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电气火花。无数如同游蛇般的电弧瞬间爬满了
整层楼的电线回路,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充斥着贪婪与意的活物。
暗巷中回头,黑旅馆二楼爆发出刺目的电气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