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李凯关了店门。张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娜一眼，嘿嘿了两声，没说话就跑——学聪明了。
王娜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上班穿的T恤牛仔裤，是一条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巴掌，腰身收得刚好，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发尾用卷发棒夹过，弯弯的。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彩。耳朵上戴了对小银钉，衬着白净的耳垂，像两颗露珠。
李凯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王娜低头整理裙摆。
“看你是不是要去结婚。”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行。”
王娜气得把包砸过来，李凯接住了。她今天背的包是个帆布袋子，印着以纯的logo，洗得发白了，拉链头掉了用回形针别着。
两个人骑一辆电动车。王娜坐后座，一只手搂李凯的腰，另一只手按着裙摆。风把裙摆吹得往上翻，她赶紧压住，但大腿还是露了一截。
“我说你穿裙子别坐电动车。”李凯说。
“那坐什么？”
“打车。”
“你报销？”
“报。”
“那现在下去打车？”
“都骑到半路了。”
“那你别废话。”
李凯笑了。王娜把脸贴在他背上，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小肥羊在福田区一家商场四楼。2009年的小肥羊正火，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全是火锅味。李凯拿了号，前面八桌。王娜踮着脚尖往里看，眼睛亮亮的。
“你没吃过？”李凯问。
“没有。以前在工厂，听同事说小肥羊一顿要两百多。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她顿了顿，“舍不得。”
李凯没说话，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窄，骨头硌手。
等了半小时，轮到他们。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福田区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王娜翻开菜单，眼睛越瞪越大：“羊肉三十八一盘？”
“想吃就点。”
“牛肉也三十八？”
“点。”
“虾滑四十二？”
“王娜。”李凯把菜单拿过来，“你负责吃，我负责点。”
他点了一盘羊肉、一盘牛肉、一盘虾滑、金针菇、冻豆腐、宽粉，还有两瓶啤酒。王娜在旁边小声说：“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锅底端上来，白汤翻滚，枸杞和红枣在汤里打转，香味窜出来。王娜深吸一口气，眼睛眯起来了。
“先下羊肉。”李凯把整盘羊肉倒进去，用筷子搅散，“涮十几秒就熟了，老了嚼不动。”
王娜夹了一筷子，在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嗯嗯嗯！”她顾不上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李凯看着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跟她的性格一样，不扭捏，大口大口地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麻酱，像只偷吃的仓鼠。
吃到第五盘肉，她速度慢下来了，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吃不动了。”
“你才吃了五盘。”
“五盘还少？你养猪啊？”
李凯把剩下的肉倒进锅里，自己吃。王娜托着腮帮子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凯。”
“嗯。”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难看。”
“你吃东西的样子也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还看我？”
“因为你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
王娜伸手打了他一下，但笑着没用力。
两瓶啤酒下肚，王娜的脸红了。她靠在椅背上，碎花裙子的领口微微下垂，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白里透红。她用手扇了扇风：“热。”
“吃火锅能不热吗？”
“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皮筋，递给李凯。李凯接过来，愣了一下：“我不会。”
“就往后拢一下，绑上就行。”
李凯笨手笨脚地把她的头发拢到后面，用皮筋缠了两圈。缠歪了，马尾在脑袋左边歪着，像天线。
王娜甩了甩头，感觉不对劲，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诺基亚N95，2008年出的，带前置摄像头，当时算高端机。
“李凯！你给我扎歪了！”
“能扎上就不错了。”
王娜重新扎了，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转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子到下巴，像用笔画出来的。
“看够了没？”她没转头，但嘴角在笑。
“没看够。”
“不要脸。”
吃完饭，两个人去看电影。商场五楼有一家影院，正在放《非诚勿扰》。王娜说想看这个，李凯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电影院里灯暗下来，王娜靠在李凯肩膀上。她的手放在他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画圈。李凯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小，骨节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涂指甲油。
放到一半，有一场吻戏。葛优和舒淇在北海道河边接吻，镜头拍得很美。王娜把脸埋在李凯胳膊上。
“你害羞什么？”李凯小声说。
“你别说话。”
“又不是我们亲。”
“你闭嘴！”
李凯笑了，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软软的，温温的，碎花裙子的布料滑溜溜的。
散场后走出来，王娜的眼睛有点红。
“哭了？”
“没有。爆米花渣掉眼睛里了。”
“爆米花渣能把你眼睛弄红？”
“你管得着吗？”
李凯没拆穿她。他上辈子一个人看这部电影，看完觉得还行。这辈子跟王娜一起看，觉得确实有点感动。
两个人走在商场里，王娜牵着他的手。路过一家茶店，李凯停下来：“喝不喝？”
“喝。珍珠茶，加椰果，少糖。”
李凯排队买了，两杯。王娜接过来吸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腮帮子又鼓了。
走到商场门口，王娜突然停下来，看着橱窗里一条红裙子。收腰，大摆，领口一圈蕾丝，精致。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猜多少钱？”
“一百？”
“一千二。”
“喜欢就买。”
“不要。太贵了。”她拉着李凯往外走，“我衣柜里还有三条裙子没穿呢。”
李凯没说话，但记住了那条裙子。
骑电动车回去。王娜坐在后座，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在他脖子上。
“李凯。”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以后能不能经常这样？”
“经常吃小肥羊？你吃得下？”
“不是吃。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喝茶。”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不用花很多钱。就这样就行。”
李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到了楼下，王娜下了车，站在路灯下。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细，屁股翘，大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白得发光。
“李凯。”
“嗯。”
“今晚……上去坐坐？”
李凯看着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害羞。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有茶的痕迹。
“坐多久？”
“你想坐多久坐多久。”
李凯锁了车，跟她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盏灭一盏。王娜走前面，裙摆在楼梯上扫来扫去。
三楼。她掏钥匙开门，按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房间不大，十几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刘德华的海报。床上铺着浅蓝色床单，叠得整齐。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挺好。
王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李凯。口起伏，呼吸有点急。碎花裙子的领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过来。”
李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踮起脚尖，搂住他脖子，吻他。嘴唇很软，带着茶的甜味和啤酒的苦味。舌头探进他嘴里，手在他脖子上摩挲。
李凯的手放在她腰上。腰细，两只手能圈住。手往下滑，滑到屁股上，裙子的布料滑溜溜的。
王娜身体颤了一下，没推开。她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说：“把灯关了。”
李凯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黑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床咯吱响了一声。
王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轻点，床是房东的。”
李凯笑了一声，然后没再说话。
此处省略一万字。。。。。
。。。。。。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不知道谁家在办喜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好几次。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