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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活了一回》 · 咸鱼糊了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5

第二天上班,王娜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店。

李凯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地拖完了,桌子擦了两遍,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浇了水。她今天换回了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紧紧的,蓝色发卡换成了黑色的一字夹,整个人看着利索了不少。

“今天怎么这么早?”李凯把包子放在桌上,顺手递给她一个。

王娜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昨天那单。”她嚼着包子,眼睛看着别处,“怕业主反悔,怕客户反悔,怕贷款批不下来。”

李凯笑了:“你的心比我这个老板还多。”

“那不一样。你是老板,亏了是你的钱。我是员工,亏了是我的业绩。”王娜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张磊踩着点进了门,手里拎着一袋豆浆,看见王娜就咧嘴笑:“哟,王娜今天又没化妆?”

王娜白了他一眼:“我化不化妆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眼啊。你昨天化了妆多好看,今天又变回村姑了。”

“张磊你是不是欠揍?”

李凯看着他们两个斗嘴,靠在椅背上喝茶,心想这店里的气氛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凯美瑞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梳着大背头,皮鞋锃亮,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他身后跟着两个小伙子,穿着统一的红色Polo衫,口印着“永信地产”四个字。

李凯把茶杯放下,站了起来。

白衬衫男人走进来,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永信地产福田区域的经理,姓周,周明。”

李凯握了一下手,没说话。王娜在旁边倒茶,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溅了一点在托盘上。

周明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店里。他的目光在王娜身上停了两秒——王娜今天穿的T恤不算紧身,但弯腰放茶杯的时候,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小片锁骨。周明的眼神往下滑了滑,然后收回来,看着李凯。

“李总,年轻有为啊。”周明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以后多交流。福田这片我们永信做了八年,客户资源丰富,有做不完的单子可以分你们一些。”

这话听着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们是地头蛇,你识相点。

李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谢了。不过我们目前单子还够做,暂时不需要帮忙。”

周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他从皮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一点小意思,两万块。李总,交个朋友。”

李凯看着那个信封,没动。王娜站在他身后,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她今天的牛仔裤绷得有点紧,从侧面看,屁股的弧线被椅子挡了一半,但站直的时候,腰和胯之间的曲线还是很明显。

“周经理,”李凯把信封推回去,“我这店刚开,还没到收保护费的时候。”

周明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把信封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总,交朋友是给你面子。不要这个面子,那就不好办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这姑娘不错,好好。”

王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李凯身后缩了缩。李凯伸手挡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自然,但王娜的心跳快了两拍。

周明走了以后,王娜长出一口气:“李哥,他就是永信的人?”

“嗯。”

“他来什么?”

“来划地盘。”

张磊从里屋探出头来:“凯哥,那两万块你为什么不收?白给的钱不要?”

“收了就欠他人情。以后他让你关门,你关不关?”

张磊挠了挠头,缩回去了。

李凯坐在椅子上,点了烟。王娜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他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少抽点。”

李凯抬头看她。王娜的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你管我?”李凯说。

“员工管老板,不行吗?”

李凯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辆凯美瑞远去的方向。王娜跟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马路。

“李哥,他们会找麻烦吗?”

“会。”

“什么麻烦?”

“不好说。可能堵门,可能撬客户,可能找人闹事。什么恶心来什么。”

王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怕。”

李凯转头看她。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嘴唇上还有早上吃包子留下的油光,亮晶晶的。她没化妆,但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翅膀。

“你不怕?”李凯问。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是老板,亏了是你的钱。我是员工,大不了换一家店。”

李凯被她气笑了:“你刚才还说亏了是你的业绩,现在就变卦了?”

“那不一样。”王娜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午,麻烦就来了。

不是周明亲自来的,是三个穿红Polo衫的业务员,两男一女,站在凯旋地产门口,像三红蜡烛。他们也不进来,就站着,往店里看,偶尔交头接耳几句,笑得贼兮兮的。

王娜在店里擦桌子,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

“李哥,外面三个人,站了半小时了。”

李凯走到门口,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点了烟。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人,那两个男的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肚子把Polo衫撑得圆滚滚的,瘦的那个像竹竿,衣服在里面晃荡。女的倒是有点姿色,化了妆,嘴唇涂得血红,头发染成棕色,烫了浪,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像一朵在牛粪上的花。

“兄弟,站这儿凉快?”李凯问。

胖的那个说:“等人。”

“等谁?”

“等一个朋友。”

李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店里。他拿起手机,给龙哥发了条短信:“永信的人在店门口站岗,来一下。”

龙哥秒回:“十分钟。”

王娜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头发扫过李凯的肩膀,痒痒的。她今天用的洗发水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飘柔,味道有点冲,但不难闻。

“龙哥能搞定吗?”王娜问。

“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开棋牌室的。”李凯顿了顿,“顺便点别的。”

王娜没再问。

十分钟后,龙哥骑着一辆电动车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口敞着,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毛和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穿着黑色T恤,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龙哥把电动车停在三个红Polo衫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永信的?”

胖的那个点了点头,不笑了。

龙哥从口袋里掏出一烟,点上,吐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回去跟周明说,这家店我罩着。再来站岗,我让你们站着回去。”

瘦的那个嘴硬:“你谁啊?”

龙哥没说话,他身后的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光头一米八几,胳膊比瘦子的大腿还粗,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瘦子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三个红Polo衫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那个女的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龙哥,冲他飞了个媚眼。龙哥嘿嘿笑了两声,冲她吹了个口哨。

“龙哥,你连永信的人都不放过?”李凯在门口看着,哭笑不得。

“那娘们屁股够大,能生儿子。”龙哥走进店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吱呀叫了一声。他看了一眼王娜,咧嘴笑了,“小姑娘,今天没穿裙子啊?”

王娜脸一红:“今天要活,穿裙子不方便。”

“穿裙子怎么就不能活了?我前妻穿裙子还能扛煤气罐呢。”

“那她为什么成了你前妻?”王娜问。

龙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姑娘,嘴够毒。我喜欢。”他转头看着李凯,“凯子,你这员工哪儿找的?给我也找一个。”

“你自己去人才市场招。”

“招不到,她们都怕我。”

李凯给他倒了杯茶,龙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这茶还是这么难喝。”

“没人你喝。”

龙哥放下杯子,压低声音:“凯子,周明这个人,不好搞。他姐夫是房管局的,他哥周永昌早年是混工地的,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你今天让我把站岗的赶走了,他明天可能就来更狠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凯想了想:“他不是喜欢站岗吗?我让他站个够。”

“什么意思?”

李凯笑了笑,没解释。

晚上下班,王娜最后一个走。她锁门的时候,李凯站在旁边抽烟,看着她弯腰拉卷帘门。卷帘门有点涩,她拉了好几下才拉下来,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T恤袖子下面露出一点胳膊的线条,不算粗壮,但结实。

“李哥,你刚才说让永信站个够,是什么意思?”王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又在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是怕你学坏。”

王娜哼了一声,骑上电动车。李凯也骑上自己的车,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中村的巷子。路灯昏黄,地上有积水,车轮碾过去溅起水花。王娜在前面,马尾在风里甩,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后背的轮廓。她的腰很细,从背后看像一把倒过来的吉他。

到了王娜楼下,她停好车,回头看着李凯。

“李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挡在我前面。”她说的不是身体上的挡,是周明看她的时候,李凯伸手那一下。

李凯想说“应该的”,但觉得太官方了。想说“你是我员工,我当然护着你”,又觉得太生分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少穿紧身裤。”

王娜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流氓!”

她转身跑上楼,脚步声噔噔噔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李凯在楼下站着,听到三楼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笑了笑,点了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娜发来的短信:“明天我穿裙子,你管得着吗?”

李凯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回了一个字:“管。”

发完又觉得这个“管”字太暧昧了,但想了想,没撤回。

他骑上车,回出租屋。城中村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炒粉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难闻,但他觉得今晚的风里多了一点什么味道。

是飘柔洗发水的味道。

李凯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没空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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