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的消息比李凯预想的快。第二天上午，他拎着一个塑料袋进了店，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掉出来一堆东西——照片、几张纸、还有一个U盘。
“够不够？”龙哥一屁股坐下，椅子又惨叫了一声。
李凯翻了翻。照片里有周永昌跟益田村物业正经理吃饭的，有马强在医院走廊上跟人打架的，还有几张模糊的，像是棋牌室里拍到的，周永昌在跟几个光头喝茶。
那几张纸是手写的收条，上面记着周永昌给某个开发商转钱的记录，期、金额、经手人都有，字写得跟蚂蚁爬的似的，但能看清。
“这几张收条哪来的？”李凯问。
龙哥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开发商的小弟给的。开发商进去了，小弟在外面缺钱花，五千块卖给我的。”
“靠谱吗？”
“靠谱。那小弟我认识，跟了开发商五年，这些账是他亲手记的。”
李凯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谢了，龙哥。”
“别谢，我是你股东，亏了有我一份。”龙哥点了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举报？”
“不急。先钓鱼。”
“钓什么鱼？”
李凯笑了笑，没解释。他拿起手机，给刘经理发了条短信：“刘经理，晚上老地方见，有好事。”
刘经理秒回：“好。”
晚上六点，还是那家湘菜馆。刘经理到的时候，李凯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好了菜，比上次还丰盛。王娜也在，坐在李凯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头发散着，看着比平时温柔不少。
刘经理进来，看到王娜，眼睛亮了一下：“这位是？”
“我女朋友，王娜。”
王娜脸一红，但没否认，站起来跟刘经理握了个手：“刘经理好。”
“好好好。”刘经理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李凯，“李总，你这艳福不浅啊。”
李凯笑了笑，没接话，给刘经理倒了杯酒。三杯酒下肚，刘经理的脸红了，话也多了。他开始抱怨物业公司钱少事多，说正经理是个草包，全靠他在撑着。
李凯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到刘经理说到“妈的，老子了八年，还是个副的”的时候，他开口了。
“刘经理，想不想转正？”
刘经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永信那边，不是想跟你们物业吗？你跟周永昌说，你能帮他搞定正经理，让正经理签字同意独家。”
“然后呢？”
“然后你跟他谈条件。让他给你个人二十万，外加每单三千的提成。他给现金也好，转账也好，你留个证据就行。”
刘经理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点：“李总，你这是让我去骗他？”
“不是骗，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李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小巧的录音笔，银色的，比一手指长不了多少。
“这玩意儿我在华强北买的，一百八十块，能录八个小时。你跟他吃饭的时候，开着。他只要说了行贿的金额，我们就有了证据。”
刘经理看着那个录音笔，咽了口唾沫：“这……这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刘经理，你觉得周永昌还能蹦跎多久？”李凯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有命案吗？没有。但他行贿、雇凶、垄断市场，这些事加起来，够他进去蹲几年了。你帮他，你是从犯。你帮我，你是证人。”
刘经理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了。
“李总，你这个人，太狠了。”
“不是我狠，是他的。”李凯给他夹了一块鱼，“刘经理，你放心，事成之后，我答应你的十万块一分不少。而且以后益田村这片，你的地位只会更高。”
刘经理盯着那块鱼看了很久，然后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
“行。我。”
李凯举起酒杯：“愉快。”
刘经理跟他碰了一下，了。王娜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吃完饭，刘经理先走了。李凯和王娜走在巷子里，夜风凉飕飕的，王娜把开衫裹紧了。
“李凯，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怎么，你不想当？”
“我不是不想，是——你至少问一下我啊。”
“那我现在问。”李凯停下来，看着她，“王娜，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路灯昏黄，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嘴角。她咬了咬嘴唇，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按套路来。”她低下头，“哪有在巷子里表白的？”
“那在哪儿表白？五星级酒店？”
“你——”
李凯笑了，伸手把她搂过来。她的身体贴着他，软软的，温温的，针织开衫的毛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她抬起头，嘴唇正好在他下巴的位置，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又亲了一下嘴角，最后亲在嘴唇上。
巷子那头有人骑电动车过来，车灯扫过来，两个人赶紧分开。骑车的是个外卖小哥，经过的时候吹了声口哨：“大哥，嫂子真漂亮！”
王娜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把脸埋在李凯口。李凯笑着冲外卖小哥竖了个中指。
回到店里，张磊正在用诺基亚玩贪吃蛇。看见他们进来，头都没抬：“凯哥，罗湖店那边说，今天永信的人没来。”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来？”
“因为马强跟周永昌闹翻了。”李凯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马强回去要钱，周永昌不给，两个人吵了一架。马强摔门走了，周永昌现在手底下没人可用。”
张磊放下手机，一脸崇拜：“凯哥，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算到？”
“不是算到，是听到了。”李凯指了指耳朵，“龙哥的人在他们公司门口蹲着，听到动静就告诉我了。”
“，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搞谍战。”
李凯笑了笑，没接话。他走到窗机面前，那台破空调嗡嗡响了几声，又停了三分钟，又开始嗡嗡响。制冷效果还不如一台电风扇，但好歹有点凉气。
“这破空调该换了。”李凯拍了拍机壳，震下来一层灰。
张磊说：“换什么换，房东能给换就不错了。上次我跟他提，他说要换可以，房租加两百。”
“那算了。”
第二天下午，刘经理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李总，周永昌约我明天晚上吃饭，在香蜜湖那边的一个会所。”
“录音笔带着，电池检查一下。”
“带了。但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就当平时聊天，该吃吃该喝喝。他要给钱，你收着。他要说数字，你让他说清楚。”
“行。”
挂了电话，李凯坐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王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她弯腰的时候，吊带领口往下坠了一点，能看到里面浅色的内衣和一道浅浅的沟。
“看什么看？”王娜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看你。”
“流氓。”
“你都说我是流氓了，我不看岂不是对不起这个称号？”
王娜气得伸手要打他，李凯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李凯，你别闹，张磊在里面。”
“他在玩贪吃蛇，戴着耳机，听不见。”
王娜回头看了一眼里屋，张磊果然戴着耳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估计是蛇撞墙了。
王娜转过头，看着李凯，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翅膀。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唇膏，水蜜桃味的。
李凯低头吻了她。这次吻得很深，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T恤。吻到一半，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小猫叫。
里屋传来张磊的声音：“凯哥！我手机没电了！”
王娜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假装擦桌子，但桌子净得能照镜子。
李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里屋，把张磊的充电器扔给他：“用这个。”
“哦。”张磊挠了挠头，“凯哥，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窗机不是开着吗？”
“开了跟没开一样。”
张磊看了一眼那台破窗机，确实嗡嗡响得欢，但出风口的风跟人哈气似的。他识趣地没再问。
晚上，李凯送王娜回家。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到了楼下，她下了车，站在路灯下。
“李凯。”
“嗯。”
“明天刘经理那边，会不会出事？”
“不会。周永昌现在急着找物业，因为他知道我在招商局那边有。他怕我做大，所以一定会答应刘经理的条件。”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了招商局的？”
“龙哥告诉我的。周永昌在招商局也有眼线，林雅来找我，他当天就知道了。”李凯点了烟，“他现在比我还急。”
王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喜欢我帅。”
“不要脸。”
“那喜欢我什么？”
王娜想了想：“喜欢你坏。”
“坏？”
“嗯。你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但你的坏，都是对坏人。对好人，你比谁都好。”
李凯笑了，把烟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像猫的毛。
“上去吧，明天还有事。”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李凯。”
“嗯。”
“明天刘经理那边要是顺利，你带我去吃顿好的。”
“行。想吃什么？”
王娜想了想：“小肥羊。听说那个火锅特别好吃，我一直没舍得去。”
李凯笑了。小肥羊，上辈子他吃到吐。但这辈子，他愿意陪她去。
“行，小肥羊。我请客。”
“你哪次不是你请？”
王娜笑了，转身上楼。脚步声噔噔噔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
李凯站在楼下，抽完最后一烟。明天是关键的一天。周永昌如果上钩，这把棋就赢了。如果不上钩，他还有后手。
上辈子他输在没有后手。这辈子，他的后手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