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约到了益田村物业的副经理。
副经理姓刘,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知识分子。约的地方在益田村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李凯到的时候,刘经理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房地产版块。
“刘经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李凯走过去,伸出手。
刘经理放下报纸,站起来握了一下手,力道很轻:“李总年轻有为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开了三家店。”
“混口饭吃。”
两个人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李凯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湘菜,辣的。刘经理是湖南人,这是龙哥打听来的。
“刘经理,在益田村了多久了?”李凯递过去一烟。
刘经理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八年了。益田村刚建好我就在那儿。”
“那您对益田村的情况应该很熟了。”
“熟。每家每户什么情况,谁家要卖房,谁家要出租,我门清。”
李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菜上来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清炒菜心,外加一碗酸辣汤。刘经理看到剁椒鱼头,眼睛亮了一下。
“李总,你这请客的诚意很足啊。”刘经理夹了一块鱼头,嗦得滋滋响。
“应该的。”李凯给他倒了一杯酒,“刘经理,我听说永信的周总最近找过您?”
刘经理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鱼:“周总找过很多人。”
“找您聊什么了?”
“聊。”刘经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想让益田村的业主都把房源签给永信,独家。”
“您答应了吗?”
刘经理看着李凯,笑了笑:“李总,你请我吃这顿饭,不会就是想问我答没答应吧?”
李凯也笑了:“当然不是。我想跟您谈个。”
“什么?”
“凯旋地产也想在益田村做独家。永信给什么条件,我加倍。”
刘经理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不像一个物业经理的手,倒像一个钢琴老师的手。
“永信给的条件是:五万块给我个人,外加每单两千的信息费给物业公司。”刘经理说得很平静,像在念菜单。
李凯心里算了一下。益田村每年大概有两百套二手房成交,永信如果能拿到一半,就是一百套,每套两千,二十万。加上给刘经理个人的五万,总共二十五万。
“我给您十万个人,每单三千给物业公司。”李凯说。
刘经理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总,你这手笔不小。”
“做生意嘛,该花的钱不能省。”
刘经理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凯:“永信的周总跟我认识十年了。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让我跟他翻脸?”
“凭我比他年轻。”李凯说,“他还能几年?您还能几年?您跟我,以后益田村这片,我吃肉,您喝汤。永信那边,您继续跟他做朋友,我不拦着。只要他把独家条件撤了,公平竞争,我不用您站队。”
刘经理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十万块,什么时候到?”刘经理问。
“您那边把独家条件撤了,我这边钱就到。”
“现金。”
“当然。”
刘经理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鱼。李凯给他倒酒,两个人碰了一杯,没再谈这件事。
吃完饭,李凯送刘经理出门。刘经理喝了酒,脸红扑扑的,走路有点晃。他拍了拍李凯的肩膀:“李总,你这个人,会做事。”
“刘经理过奖了。”
“不是过奖。”刘经理压低声音,“我提醒你一句,周永昌那个人,不是光靠钱就能打发的。他手里有人,你小心点。”
“谢谢刘经理。”
刘经理上了出租车,走了。李凯站在路边,点了烟。王娜从对面的一家茶店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谈得怎么样?”她问。
“成了。”
“这么快?”
“钱到位了,什么都快。”
王娜喝了一口茶,嘴唇上沾了一点沫,她用舌头舔了一下,舌尖红红的。她今天穿的白色牛仔裤还是昨天那条,上身换了一件粉色的T恤,前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大大的,正好在她口的位置。
“你盯着我看嘛?”王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你衣服上的猫在看我。”
“流氓。”
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回店里。王娜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搂着李凯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她的身体软软的,温温的,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李凯。”
“嗯。”
“你刚才给那个刘经理多少钱?”
“十万。”
“这么多?”王娜的手紧了紧,“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够用。”
“你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
“怕。但不给钱,他肯定不办事。给了钱,至少有五成机会。”
王娜没再说话,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回到店里,张磊正在接电话。挂了电话,他脸色不太好:“凯哥,罗湖店的业务员说,有人在店门口发传单,说咱们是黑心中介,骗客户定金。”
“永信的人?”
“肯定是。那传单上印的都是咱们店的客户信息,有些信息只有业主和中介知道,外人不可能拿到。”
李凯皱了一下眉头。这说明永信不只是在外围捣乱,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内部。要么是某个业主被收买了,要么是店里有人泄密。
“罗湖店那边有没有丢过客户资料?”
张磊想了想:“上周有个客户来店里咨询,走的时候把我们的房源本子拍了照,当时我没在意。”
“拍了照?谁拍的?”
“一个男的,三十来岁,戴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李凯叹了口气:“那是永信的人。房源本子上的客户电话都是真实的,他们拿到这些电话,一个个打过去,说我们是黑心中介,客户就会跑。”
王娜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换电话号码。所有房源上的联系电话,全部换成新的。”李凯站起来,“张磊,你负责罗湖店,把房源本子上的电话全部改掉。王娜,你负责福田店,我来处理南山店。”
“今天晚上就要弄完?”张磊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今晚弄不完就别睡。”
三个人忙到半夜十二点,才把所有房源上的电话改完。李凯请他们吃了顿砂锅粥,王娜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趴在桌上差点睡着。她的粉色T恤领口有点大,趴下去的时候,从领口能看到里面浅色的内衣和沟的弧线。李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张磊看在眼里,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吃完粥,李凯送王娜回家。这次王娜没坐车,两个人走路。城中村的巷子很窄,路灯很暗,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李凯,你说周永昌还会出什么招?”王娜问。
“不知道。但他肯定会出。”
“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李凯停下来,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因为我有你。”李凯说。
王娜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你又来这套。”
“我说真的。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搞定。”
王娜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亲得比上次久,嘴唇贴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砂锅粥的味道。
“李凯。”
“嗯。”
“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妈?”
李凯愣了一下:“见我妈嘛?”
“我是你女朋友,不该见你妈吗?”
李凯沉默了几秒。上辈子他带前妻见妈的时候,他妈说这姑娘不行。他没听,后来证明他妈是对的。这辈子,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等忙完这一阵。”李凯说。
“忙完这一阵是多久?”
“很快。”
王娜哼了一声,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探出头来:“李凯,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的店烧了。”
李凯笑了:“你烧了我的店,你上哪上班去?”
“去永信。”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手机震了一下,王娜的短信:“晚安,男朋友。”
李凯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安。”
他骑上车,回出租屋。今晚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刘经理那边搞定了,永信在益田村的独家计划至少被拖住了。接下来,他要对付的是马强——那个光头,喷漆的、扰王娜的、专门脏活的。
这种人,不能用钱搞定,得用别的方式。
李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上辈子他吃过亏,这辈子他不会再吃。周永昌有他的玩法,李凯有自己的玩法。就看谁的玩法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