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侯府。
后花园的水榭。
秋风被厚重的锦帘挡在外面。
水榭内燃着瑞脑销金兽。
地龙烧得极暖。
林晚音端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绣玉兰的对襟襦裙。
发髻上只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
端庄。
柔弱。
温婉。
坐在她下首的,是京城贵妇圈的三位核心人物。
户部侍郎夫人王氏。
靖国公世子夫人李氏。
还有京城商会会长夫人张氏。
这三个人。
掌控着京城内宅百分之八十的八卦流通渠道。
林晚音端起白瓷茶盏。
轻轻拨弄了两下茶叶。
“这秋燥伤人。”
王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我这脸上总是起皮。”
“连上妆都不服帖。”
李氏跟着叹气。
“谁说不是呢。”
“用再多的玫瑰膏子也压不住这股燥气。”
林晚音放下茶盏。
她给了大丫鬟秋月一个眼神。
秋月立刻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前。
托盘里放着三个白玉小罐。
“三位夫人。”
林晚音声音柔和。
“这是我娘家那边刚研制出来的方子。”
“叫玉容水光敷。”
“专治这秋燥的皮。”
王氏凑近看了一眼。
白玉罐子里装着白色的膏体。
散发着淡淡的珍珠和牛香气。
“这东西怎么用?”
林晚音示意秋月上前。
“秋月,给几位夫人净手。”
丫鬟们端来温水和铜盆。
三位贵妇净了手。
秋月用银挑子挑出一点玉容膏。
均匀地涂抹在王氏的手背上。
厚厚的一层。
“夫人稍候片刻。”
林晚音端着茶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秋月用温热的巾帕将王氏手背上的膏体擦去。
王氏低下头。
她猛地睁大眼睛。
“这……”
旁边李氏和张氏也凑了过来。
王氏被涂抹过的地方,白皙透亮。
连细纹都淡了许多。
和手臂其他地方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氏伸手摸了摸。
“触手生滑。”
“竟比那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要水嫩。”
李氏立刻催促自己的丫鬟。
“快,给我脸上也敷一层。”
水榭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三个贵妇围着那几个白玉罐子。
爱不释手。
林晚音坐在主位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产品体验。
口碑营销。
第一步搞定。
有了利益捆绑,接下来的话才好说。
林晚音叹了一口气。
很轻。
却刚好能落进三位贵妇的耳朵里。
王氏刚洗去脸上的玉容膏。
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喜出望外。
听到林晚音的叹气声。
她放下铜镜。
“少夫人这般好物,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林晚音低下头。
手帕绞在一起。
“好东西又能如何。”
“留不住这府里的银子。”
“也留不住人心。”
李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
贵妇们对内宅的敏锐度极高。
张氏凑上前。
“少夫人这话里有话啊。”
“是不是侯府里出什么事了?”
林晚音抬起头。
眼眶微红。
欲言又止。
“再过两就是太夫人的六十寿宴。”
“公中早已经入不敷出。”
“晚音拿嫁妆填补也就罢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
“外头那些狐媚子,手段实在高明。”
“硬生生将侯爷名下的商铺和田庄全骗了去。”
三位贵妇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铺和田庄全骗光。
这在京城可是大丑闻。
王氏压低声音。
“你是说……城东那位?”
京城贵妇圈里早有传闻。
平宁侯养了个青楼出身的外室。
林晚音点了点头。
眼泪刚好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掉下来。
完美的隐忍主母形象。
“若是只骗钱,也就罢了。”
“侯爷乐意,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晚音话锋一转。
声音压得更低。
“可那外室贪心不足。”
“拿着侯爷的银子,去江南定做了正红色的大衫。”
“连领口都用上了东珠。”
水榭里瞬间死寂。
正红色大衫。
东珠。
这是正妻和诰命夫人才能用的规制。
一个外室敢用。
这是明晃晃的宠妾灭妻。
李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盏震得作响。
“反了天了!”
“一个千人骑的贱籍,也敢穿正红?”
“还要不要规矩了!”
作为世家主母,李氏最恨这种僭越的戏码。
张氏也皱紧了眉头。
“侯爷这也太糊涂了。”
“这若是传到御史台,可是要褫夺爵位的。”
林晚音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还不止这些。”
“我听底下的婆子说。”
“那外室不知从哪弄来了假孕的偏方。”
“对外宣称怀了男胎。”
“打算在太夫人寿宴那天,硬闯侯府。”
“着太夫人点头,将她抬作平妻。”
林晚音看着三位贵妇。
“我这几连觉都睡不安稳。”
“若是寿宴上闹出这种丑事。”
“平宁侯府的脸面全没了。”
“我死不足惜,可太夫人怎么受得了这种。”
水榭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三位贵妇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假孕宫。
硬闯寿宴。
还要抬平妻。
这几条加在一起,简直是对全京城正妻的公然挑衅。
王氏冷笑出声。
“好一个青楼贱籍。”
“打的算盘倒是响。”
“拿男胎做筹码,想在满朝文武的家眷面前宫?”
李氏握紧了拳头。
“少夫人别怕。”
“后天寿宴,我们姐妹几个必定到场。”
“我倒要看看。”
“什么狐媚子敢在国公府的当家人面前撒野。”
张氏点头附和。
“没错。”
“京城商会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
“断没有让一个外室骑在正妻头上的道理。”
林晚音站起身。
对着三位贵妇深深福了一礼。
“晚音在此多谢三位夫人体恤。”
“这几被这些腌臜事缠身。”
“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王氏连忙起身扶住她。
“少夫人太客气了。”
“你是个贤惠的,只是侯爷被蒙了心智。”
“放心,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
太阳渐渐西斜。
茶话会结束。
秋月将包装精美的几个玉容水光敷分别递给三位夫人的丫鬟。
作为伴手礼。
三位贵妇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离开了侯府。
林晚音站在水榭的台阶上。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穿堂尽头。
她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职业且冰冷的算计。
现代公关战的精髓。
关键意见领袖预热。
这三位贵妇就是京城内宅的传声筒。
最多不出两个时辰。
平宁侯为了青楼外室挥霍家产、外室假孕企图在寿宴宫抬平妻的消息。
就会通过她们的嘴。
传遍京城大大小小的世家后宅。
舆论风暴已经成型。
寿宴那天。
无论柳若依怎么演。
无论沈书白怎么闹。
在所有人眼里。
他们就是一对不知廉耻、谋夺家产的狗男女。
林晚音转身走回水榭。
秋月正在收拾桌上的残茶。
“少夫人。”
秋月压低声音。
“您刚才说那外室假孕……”
林晚音端起冷掉的茶水浇在瑞脑销金兽上。
白烟升腾。
“半真半假的话最能人。”
林晚音扔掉茶杯。
“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不重要。”
“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她是假孕宫。”
“这就是舆论前置降维打击。”
林晚音向外走去。
步伐稳健。
“去告诉太夫人。”
“外网铺设完毕。”
“随时可以收网。”
前院的戏台正在敲锣打鼓地彩排。
沈书白还在柴房里做着他的美梦。
柳若依还在弄堂里幻想着平妻的风光。
这两人完全不知道。
全京城的权贵圈。
已经提前给他们判了。
他们想要在寿宴上惊艳全场。
林晚音就给他们准备一场万劫不复的公开处刑。
秋风渐起。
卷起地上的落叶。
平宁侯府的上空。
一场舆论剿正在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