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平宁侯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

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烫。

一辆不起眼的青漆马车停在台阶下。

车帘掀开。

一个穿着粉色绸缎比甲的丫鬟跳了下来。

丫鬟名叫翠儿。

是城东弄堂里那个青楼外室柳若依的贴身侍女。

翠儿双手叉腰。

仰头看着平宁侯府御赐的鎏金牌匾。

她冷哼一声。

抬脚迈上台阶。

侯府的门房小厮刚想上前阻拦。

翠儿直接啐了一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

“连我也敢拦?”

“我可是替柳姨娘来传话的。”

门房小厮面面相觑。

一时拿不定主意。

翠儿的嗓门瞬间拔高。

声音尖锐刺耳。

传遍了整个前院。

“侯爷可是发了话。”

“过几就要接我们柳姨娘进府。”

“不。”

“是直接搬进玉林街那处五万两的大宅院里去。”

“那可是三进三出带活水的大宅子。”

“侯爷心疼我们姨娘肚子里的小少爷。”

“特意拿了五万两白银去置办的。”

翠儿越说越起劲。

眉眼间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等我们姨娘生下长子。”

“那可是侯府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门房。

看向站在门内影壁后的几个侯府丫鬟。

那些都是正院主母林晚音身边的人。

翠儿双手抱。

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不像某些人。”

“占着茅坑不拉屎。”

“嫁进侯府三年了。”

“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不是生不出儿子的占坑鸡是什么?”

“白瞎了那正妻的位置。”

“早晚得给我们姨娘腾地方。”

这番话实在太难听。

简直是指着当家主母的鼻子骂。

影壁后。

林晚音的大丫鬟秋月死死咬着嘴唇。

眼圈瞬间红了。

另一个丫鬟红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少夫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

秋月用帕子捂住脸。

声音哽咽。

“那外室不过是个青楼出身的贱籍。”

“连她的丫鬟都敢骑到咱们正院头上了。”

“侯爷太偏心了。”

红玉擦了一把眼泪。

转身就往里走。

“我这就去回禀少夫人。”

“把这贱蹄子赶出去。”

秋月一把拉住她。

“你疯了。”

“侯爷现在把那个柳若依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少夫人要是真动了她的人。”

“侯爷回来又得给少夫人立规矩。”

两个丫鬟抱在一起。

哭得压抑又委屈。

大门口。

聚集的仆役越来越多。

扫地的婆子。

搬东西的小厮。

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听见没。”

“玉林街的大宅子。”

“五万两呢。”

“咱们侯府公中早就空了。”

“这钱从哪来?”

“还不是得着少夫人拿嫁妆倒贴。”

“这子没法过了。”

“月钱都已经拖了三个月没发了。”

“侯爷拿着少夫人的嫁妆去养外室。”

“咱们这侯府迟早得散伙。”

人心惶惶。

整个平宁侯府前院笼罩在一片惨淡之中。

翠儿看着这一幕。

更加得意忘形。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

直接拍在门房的桌子上。

“这是我们姨娘安胎要用的补品。”

“百年人参两支。”

“极品血燕十斤。”

“赶紧去公中支取。”

“耽误了小少爷的安胎。”

“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翠儿说完。

趾高气昂地转身。

扭着腰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灰尘和侯府下人们愤怒又无奈的叹息。

大门外的石狮子背后。

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短打。

洗得有些发白。

身形瘦弱。

比同龄的孩子小了一整圈。

他是沈嘉木。

平宁侯沈书白和正妻林晚音的嫡子。

沈嘉木慢慢从石狮子后走出来。

阴影退去。

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小脸。

那双眼睛。

不属于一个五岁的孩童。

深邃。

阴郁。

透着令人胆寒的死气。

沈嘉木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重生了。

就在昨天。

他回到了自己五岁这一年。

一切都还没发生。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撕裂般的剧痛。

那个叫柳若依的外室。

那个被称作小少爷的私生子。

还有那个冷血自私的亲爹沈书白。

前世。

柳若依进府。

凭着母凭子贵。

一步步夺了母亲的掌家权。

霸占了母亲的嫁妆。

沈书白纵容外室。

将母亲得缠绵病榻。

最后呕血而亡。

而他自己。

作为侯府唯一的嫡子。

成了柳若依母子的眼中钉。

冬天被罚跪在雪地里。

夏天被关在柴房里挨饿。

最后被柳若依的那个儿子推下假山。

活活冻死在冰窟窿里。

沈嘉木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短小的双手。

身体在微微发抖。

意。

浓烈的意在腔里横冲直撞。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

他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五万两。

玉林街的大宅子。

真好。

沈嘉木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前世这个时候。

他还是个只知道躲在母亲怀里哭的废物。

母亲林晚音。

总是穿着素雅的襦裙。

温婉地笑着。

用最轻柔的声音哄他。

“嘉木乖。”

“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父亲是有苦衷的。”

隐忍。

退让。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尸骨无存。

沈嘉木抬起头。

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着翻滚的情绪。

母亲太善良。

太软弱。

她对那个渣爹还抱有幻想。

她不懂这深宅大院里的吃人法则。

没关系。

这一世。

他来做那个执刀的人。

恶人。

就让他来当。

沈嘉木转身。

避开了前院杂乱的人群。

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往后院走。

今晚没有月亮。

夜风很紧。

适合人放火。

城东弄堂里的那处院子。

虽然不大。

但全是木质结构。

只要在柴房周围泼上火油。

点上一把火。

风一吹。

半个时辰就能烧成灰烬。

柳若依既然那么喜欢安胎。

那就去地下慢慢安吧。

沈嘉木的脚步放得很轻。

身影迅速融入了假山后的阴影里。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大厨房的后院。

厨房的管事正在前头核对账目。

后院的柴房门虚掩着。

沈嘉木推门进去。

角落里放着两桶备用的火油。

他费力地拎起其中一小桶。

这重量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有些吃力。

但他咬着牙。

一声没吭。

母亲那温婉隐忍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前世母亲临死前。

骨瘦如柴。

紧紧抓着他的手。

眼里满是不舍和绝望。

那眼神。

像一把刀。

夜剐着他的心。

沈嘉木提着火油桶。

从角门溜出了侯府。

弄堂里的路他很熟。

前世他被柳若依母子罚去那边过苦力。

夜色如墨。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

咚。

咚。

咚。

沈嘉木加快了脚步。

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穿梭。

带着决绝。

带着前世积压的满腔仇恨。

向着城东的方向奔去。

一场大火。

即将点燃平宁侯府的夜空。

而此刻的沈嘉木并不知道。

正院那座看似平静的院落里。

他的母亲和祖母。

已经布下了一张比大火还要致命的网。

等待着所有猎物的自投罗网。

平宁侯府的天。

就要变了。

沈嘉木隐入黑暗。

火油桶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复仇的齿轮。

在此刻彻底咬合。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