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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夜风很紧。

沈嘉木拎着火油桶。

刚走到角门。

一只手伸过来。

稳稳地按住了火油桶的提手。

沈嘉木猛地抬头。

眼底的意瞬间爆发。

他看清了来人。

林晚音。

穿着一身素色的对襟襦裙。

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夜色下。

那张温婉的脸依然柔美。

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林晚音微微低头。

看着这个五岁的便宜儿子。

原主的记忆里。

沈嘉木是个胆小怯懦的爱哭鬼。

但现在。

这小子的眼神。

像一头护食的狼崽子。

透着不死不休的狠劲。

林晚音挑了挑眉。

这便宜儿子不简单。

不过这作案手法太糙了。

“放火烧屋?”

林晚音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

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

沈嘉木死死咬着牙。

不松手。

也不说话。

前世那个只会抱着他哭的母亲。

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用这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着他。

林晚音手上微微用力。

火油桶从沈嘉木手里脱落。

稳稳地放在地上。

“太粗糙了。”

林晚音掏出帕子。

一点一点擦拭着手指。

“敌一千,自损八百。”

“万一火势失控。”

“烧了左邻右舍。”

“顺天府查下来。”

“你一个五岁的孩子。”

“跑得掉?”

沈嘉木后退半步。

他盯着林晚音。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女人不是他娘。

绝对不是。

前世的林晚音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经。

眼前这个女人。

在教他犯罪成本分析。

“你想什么。”

沈嘉木声音沙哑。

带着不属于孩童的防备。

林晚音蹲下身。

视线与沈嘉木平齐。

她伸出手。

揉了揉沈嘉木枯黄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

“教你个乖。”

“这世上最愚蠢的报复。”

“就是自己动手沾血。”

林晚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最高端的局。”

“是不用自己拔刀。”

“别人就会排着队替你把仇人活剐了。”

借刀人。

这是公关战里最基础的降维打击。

沈嘉木愣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

从来没听过这种论调。

林晚音站起身。

牵起沈嘉木的手。

“跟我回去。”

“今晚这把火。”

“有人会替你点。”

“烧得绝对比你这桶火油旺百倍。”

沈嘉木任由她牵着。

走回了正院。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那个渣爹还在外面做着春秋大梦。

而侯府后院里。

似乎蛰伏着一只极其恐怖的怪物。

正院的书房里。

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林晚音坐在书案后。

沈嘉木站在一旁。

林晚音铺开一张纸。

拿起毛笔。

公关战的核心是信息差和情绪调动。

沈书白那个废物。

公中没钱。

一定会去借买宅子。

京城商会的钱庄。

就是侯府最大的债权人。

侯府那两个庄子的地契还在钱庄押着。

下个月就到期了。

林晚音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玉林街。三进宅院。五万两。

外室柳若依。

侯府抵押借款。

她把纸条卷起来。

塞进一个小竹筒。

走到窗边。

轻轻敲了敲窗棂。

三长一短。

长青阁的暗探从屋檐上倒挂下来。

黑衣蒙面。

林晚音把竹筒递过去。

“加急。”

“送到永利钱庄赵老板的手里。”

“再找几个眼生的乞丐。”

“明天一早。”

“在城东的茶馆酒楼散布消息。”

“就说平宁侯沈书白。”

“为了博青楼外室一笑。”

“豪掷十万两买宅子。”

“不惜变卖祖产。”

暗探接过竹筒。

点了点头。

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沈嘉木站在旁边。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两。

祖产。

青楼外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对一个债主来说。

无异于火上浇油。

林晚音转过身。

看着沈嘉木震惊的眼神。

“看懂了?”

林晚音端起冷透的茶水。

喝了一口。

“这叫精准拉满仇恨值。”

“永利钱庄的赵老板是个暴脾气。”

“侯府欠他几万两的死账不还。”

“转头却有钱给小三买豪宅。”

“换作是你。”

“你忍得了吗?”

沈嘉木摇了摇头。

忍不了。

绝对要提刀人。

林晚音笑了。

笑得温婉动人。

却让沈嘉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突然开始同情那个渣爹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重生回来是个满级大佬。

结果发现。

他娘和他。

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前世那个只会念佛的。

今天把渣爹骂得狗血淋头。

前世那个软弱的娘。

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渣爹死无全尸。

沈嘉木吞了口唾沫。

重塑三观。

京城东市。

永利钱庄的后堂。

灯火通明。

赵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

他正坐在太师椅上盘核桃。

手下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进来。

手里捏着那个小竹筒。

“老板。”

“出事了。”

伙计把竹筒里的纸条递过去。

赵老板展开一看。

脸色瞬间铁青。

“啪”的一声。

手里的核桃被捏碎了一个。

“沈书白这孙子。”

赵老板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茶水碎瓷溅了一地。

“欠老子的三万两本金加利息。”

“拖了大半年不还。”

“天天跟老子哭穷。”

“说庄子收成不好。”

赵老板气得浑身发抖。

刀疤显得更加狰狞。

“现在他娘的有五万两去给个婊子买宅子?”

“买的还是玉林街的三进大院?”

伙计在旁边添油加醋。

“老板。”

“外面都在传。”

“说沈书白为了那外室。”

“还要拿侯府的祖产来抵押。”

“十万两呢。”

“他本没把咱们钱庄放在眼里。”

赵老板怒极反笑。

他混迹京城黑道十几年。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耍他。

借着他的钱。

去充大爷。

去养女人。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

“欺人太甚。”

赵老板咬牙切齿。

“去。”

“把前院的兄弟都叫上。”

“拿上家伙。”

“今晚老子就要去平宁侯府讨个说法。”

“老子倒要看看。”

“他沈书白那张白脸。”

“能不能挡得住老子的刀背。”

伙计立刻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

几十个拿着棍棒长刀的打手聚集在钱庄门口。

气腾腾。

赵老板披上一件黑大褂。

大手一挥。

“走。”

“去侯府堵门。”

平宁侯府。

夜深人静。

沈书白还在外室的弄堂里温柔乡里没回来。

正院里。

林晚音靠在窗边。

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秋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少夫人。”

“夜深了。”

“该歇息了。”

林晚音没有回头。

“不急。”

“还有客要来。”

秋月一脸茫然。

大半夜的。

哪里来的客。

话音刚落。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震天响。

伴随着几声狗吠。

还有粗犷的叫骂声。

“沈书白。”

“给老子滚出来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再不出来老子砸了你这破侯府的牌匾。”

声音穿透了整个侯府。

后院的丫鬟婆子全都惊醒了。

前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门房小厮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叫管家。

林晚音站在窗边。

听着前院的喧闹。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借刀人。

刀已经架在沈书白的脖子上了。

沈嘉木站在林晚音身后。

彻底看呆了。

只用了一张纸条。

就引来了几十个讨债的黑社会。

这手段。

太可怕了。

沈嘉木咽了咽口水。

“娘。”

“渣……父亲不在府里。”

林晚音转过身。

理了理袖口。

“不在没关系。”

“不在才好呢。”

“讨债的找不到正主。”

“就会去找他的软肋。”

林晚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城东那个弄堂。”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她看着窗外。

这出戏。

才刚刚演到高。

渣男想要五万两的豪宅。

那就先尝尝砍刀的滋味。

平宁侯府这层虚假的体面。

从今晚开始。

就要被一层层撕碎。

林晚音走到八仙桌前。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

她微微眯起眼睛。

这封建社会的商战。

打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她很期待。

明天一早。

沈书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一定会很精彩。

夜色更深了。

前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火把的亮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林晚音端着茶杯。

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只是第一步。

好戏。

还在后头。

楚云岚那边。

假账应该也做得差不多了。

婆媳联手。

必定让这平宁侯府寸草不生。

沈嘉木看着母亲淡定的背影。

默默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

绝不惹这两个女人。

绝对不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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