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还趴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去抓楚云岚的裙摆。
“母亲,五万两,就五万两。”
“您把压箱底的体己钱拿出来。”
“儿子以后一定加倍孝敬您。”
“只要把外面那些人打发走。”
楚云岚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
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渣。
她缓缓站起身。
手里的紫檀佛珠被她重重拍在小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楚云岚抡起右臂。
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了这具身体最大的力气。
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内室炸响。
沈书白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扇得侧飞出去。
连滚了两圈。
重重撞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连带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他捂着脸。
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完全被打懵了。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
第一次挨打。
还是被他那个向来百依百顺的母亲。
沈书白抬起头。
左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母亲?”
楚云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叫我母亲。”
“我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废物儿子。”
楚云岚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位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碾压过去。
“挪用公款去给青楼娼妓买宅子。”
“借印子钱去填外室的窟窿。”
“现在被人拿刀堵了门。”
“你不想着怎么解决危机。”
“居然敢惦记我的棺材本?”
楚云岚抬起脚。
直接踩在沈书白掉落的泥金折扇上。
碾了碾。
只听“咔嚓”一声。
扇骨断裂。
“你是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拿五万两来保你的狗命?”
沈书白浑身发抖。
母亲的眼神太可怕了。
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他彻底慌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剧本。
昨天的母慈子孝全都不见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调转方向。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站在一旁的林晚音。
这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
是平宁侯府的主母。
她有钱。
她江南娘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晚音。”
沈书白攥住林晚音的衣袖。
像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你昨天答应过的。”
“你说要变卖铺子替我筹钱。”
“钱呢。”
“快给我。”
“外面那些人真的会砍我的腿。”
林晚音看着这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她眼角微红。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在眼底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标准的公关危机应对姿态。
“侯爷。”
林晚音声音哽咽。
带着无限的委屈和自责。
“妾身没钱了。”
沈书白瞪大眼睛。
“怎么会没钱!”
“你当年的十里红妆呢!”
林晚音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
外加一个被啃得稀巴烂的钱袋子。
“昨晚库房进了老鼠。”
林晚音吸了吸鼻子。
“妾身刚整理出来准备变现的银票。”
“全被老鼠咬碎了。”
她把那个破布袋子扔在沈书白面前。
里面散落出几张满是牙印的废纸。
碎成了一指宽的纸条。
连个完整的银码数字都拼不出来。
沈书白呆住了。
老鼠咬碎了银票?
这算什么荒唐理由。
“你耍我?”
沈书白猛地拔高音量。
“平宁侯府的库房怎么会有老鼠!”
林晚音拿出丝帕擦了擦眼角。
“侯爷忘了。”
“府里已经三个月没发月钱了。”
“负责打理库房的婆子没钱吃饭。”
“拿了库房里的香油去换窝头。”
“引来了老鼠。”
林晚音叹了口气。
“那五万两银票。”
“就这么全毁了。”
逻辑闭环。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林晚音翻开手里的账本。
直接怼到沈书白眼前。
“侯爷既然问起我的嫁妆。”
“那我们就来算算账。”
林晚音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大景历三十一年。”
“侯爷买了一方端砚。”
“作价两千两。”
“走的是我城西绸缎庄的账。”
“三十一年底。”
“侯爷给柳姑娘赎身。”
“花了一万两。”
“卖的是我城南的两间旺铺。”
林晚音快速翻页。
纸张哗啦啦作响。
“三十二年。”
“侯爷结交权贵办曲水流觞宴。”
“花去五千两。”
“提的是我陪嫁钱庄的现银。”
林晚音每念一句。
沈书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三年。”
“侯爷一共从我这里拿走了三十六万两。”
林晚音合上账本。
眼神楚楚可怜。
嘴里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侯爷。”
“妾身的嫁妆早就被您掏空了。”
“连最后一点底子都被老鼠啃了。”
“如今就算把我卖了。”
“也凑不出五万两现银给您去外面充面子了。”
沈书白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林晚音。
那张温婉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完全变了模样。
这是在清算。
这是在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撕下来踩在脚底。
他转头看向楚云岚。
楚云岚坐在罗汉床上。
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没有一个人打算帮他。
没有一个人打算拿钱出来。
甚至。
她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们……”
沈书白指着林晚音。
又指了指楚云岚。
“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沈书白歇斯底里地吼叫。
“我是平宁侯。”
“我是这府里的天。”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门外。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赵老板粗犷的嗓门穿透了层层院落。
直正院。
“沈书白。”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既然你当缩头乌龟。”
“兄弟们。”
“给老子砸!”
“把这侯府大门给我劈了!”
“今天必须砍他一条腿拿去喂狗!”
前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木板碎裂的声音。
下人们的惊叫声。
狗吠声。
乱作一团。
平宁侯府。
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开国勋贵府邸。
彻底颜面扫地。
成为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沈书白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双腿失去了知觉。
他引以为傲的侯爷身份。
他自诩风流才子的体面。
在现实的债和女人们的冷眼旁观中。
碎成了齑粉。
他什么都不是。
离了母亲的钱。
离了妻子的嫁妆。
他连一个青楼女子的五万两宅子都买不起。
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林晚音退回楚云岚身边。
婆媳俩隔着瘫坐在地的沈书白对视了一眼。
第一阶段破产清算。
完美收官。
楚云岚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
慢条斯理地拨弄起来。
林晚音理了理袖口。
恢复了当家主母的端庄。
门外的喊声越来越近。
催命的脚步声已经踏入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