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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城东弄堂的仄小院。

夜色深沉。

屋内点着劣质的油灯。

柳若依坐在缺了角的梳妆台前。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海棠红对襟小袖。

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丫鬟翠儿站在一旁。

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

“姨娘。”

“侯爷去了这半。”

“算算时辰也该拿着玉林街的地契回来了。”

翠儿满脸堆笑。

“那可是五万两的三进大宅。”

“等您搬进去。”

“生下小少爷。”

“侯爷一高兴。”

“保不齐就抬您做平妻了。”

柳若依放下木梳。

她伸手摸了摸还未显怀的肚子。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平妻。

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那个生不出孩子的林晚音。

早晚要把正妻的位置腾出来。

她柳若依在青楼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攀上平宁侯这棵大树。

怎么可能只满足于一个外室的身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很重。

踉踉跄跄。

柳若依眼睛一亮。

她立刻站起身。

双手在裙摆上抚了抚。

收起眼底的算计。

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神态。

“侯爷回来了。”

柳若依迎向门口。

声音甜腻得能掐出水来。

“吱呀”一声。

单薄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夜风裹挟着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柳若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这是沈书白?

那个永远衣冠楚楚的风流侯爷?

眼前的男人发髻彻底散开。

几绺乱发混着冷汗贴在额头上。

身上那件湖宝蓝云纹锦袍布满灰尘。

下摆被撕破了一大块。

最触目惊心的。

是他高高肿起的右脸。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横在上面。

嘴角还残留着涸的血迹。

“侯……侯爷?”

柳若依声音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书白抬起头。

双眼通红。

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没有理会柳若依的呼唤。

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脚下一软。

直接瘫倒在屋子正中间的圆桌旁。

桌上的茶壶被震得发出“喀啦”的声响。

柳若依这才如梦初醒。

她快步走上前。

掏出帕子去擦沈书白脸上的血迹。

“侯爷这是怎么了。”

“遇到劫匪了吗。”

她眼底迅速蓄满泪水。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哪个天的把您打成这样。”

沈书白烦躁地偏过头。

躲开了她的碰触。

他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柳若依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咬了咬嘴唇。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侯爷。”

“玉林街的宅子……”

“地契可是办妥了?”

她紧紧盯着沈书白的袖口。

那是她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

沈书白听到“宅子”两个字。

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

死死盯着柳若依。

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深情。

只剩下无尽的暴躁。

“宅子?”

“还买什么宅子!”

沈书白突然拔高音量。

声嘶力竭。

“全没了!”

“什么都没了!”

柳若依脸色煞白。

连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多宝阁上。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万两银子。”

“太夫人不是答应给了吗。”

沈书白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溢出绝望的呜咽。

“永利钱庄的人带刀堵了侯府大门。”

“着我还债。”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母亲一分钱都不肯出。”

“林晚音那个毒妇。”

“说她的嫁妆早就空了。”

“她们合伙算计我。”

“着我签了文书。”

沈书白猛地抬起头。

眼底满是血丝。

“我的商铺。”

“我的田庄。”

“全被抵押出去了。”

“连侯府的继承权也被剥夺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

“是个连大门都出不去的废人!”

柳若依如遭雷击。

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死死抓着多宝阁的边缘。

指关节泛白。

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破产了?

继承权没了?

这个男人成了一个穷光蛋?

她苦心孤诣经营了三年。

低声下气地迎合。

好不容易怀上身孕。

眼看着就要登堂入室。

现在告诉她。

平宁侯府的天塌了?

柳若依膛剧烈起伏。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看着瘫在椅子上烂泥一样的沈书白。

那层楚楚可怜的绿茶面具。

差点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她费了极大的力气。

才把喉咙里那句恶毒的咒骂咽下去。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平宁侯府百年基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这一定是那对婆媳的手段。

柳若依深吸一口气。

强行挤出两滴眼泪。

她走上前。

蹲在沈书白膝边。

双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侯爷莫慌。”

她声音轻柔。

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太夫人一向最疼您。”

“这不过是一时气话。”

“您是侯府唯一的男丁。”

“这继承权怎么可能说夺就夺。”

柳若依试探着开口。

“公中虽然没钱。”

“但少夫人的娘家可是江南首富。”

“怎么会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是不是少夫人故意藏私。”

“不想让您接我进门?”

她试图从沈书白嘴里套出更多底细。

沈书白猛地抽回手。

眼神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她拿出了账本。”

“她把这三年我花的每一笔钱都记在上面。”

沈书白抱住头。

声音痛苦。

“她连废纸一样的银票都拿出来了。”

“我还有什么办法。”

沈书白本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钱的字眼。

他满脑子都是楚云岚那冰冷的眼神。

和林晚音他按手印时嘴角的冷笑。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沈书白闭上眼睛。

对柳若依的安抚和试探视而不见。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失败和恐惧中。

柳若依蹲在地上。

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眼泪挂在脸颊上。

显得滑稽又可悲。

她看着沈书白那副窝囊的样子。

心底的嫌恶再也抑制不住。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自己的亲娘和老婆都搞不定。

还妄想做什么风流才子。

柳若依缓缓站起身。

她背对着沈书白。

走到缺角的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

眼底的柔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阴鸷与狠毒。

豪宅梦碎了。

平妻的位置飞了。

但她肚子里。

还揣着沈家唯一的血脉。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

她柳若依就绝不会认输。

既然沈书白靠不住。

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林晚音。

楚云岚。

你们以为拿走了一切。

就能把我彻底踩死在泥潭里吗。

柳若依手抚摸着小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场游戏。

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整个平宁侯府。

给她肚子里这块肉陪葬。

弄堂外的风更紧了。

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院墙。

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将柳若依的影子拉得极长。

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

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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