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紫檀雕花拔步床前。
丫鬟们早被清空。
一架十二扇紫檀嵌玉屏风将内外隔绝。
林晚音端坐在圆凳上。
她端起那碗凉透的燕窝粥。
手指沿着碗沿轻轻打圈。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楚董。”
“既然分成定下了。”
“咱们这第一枪怎么打?”
林晚音微微扬起下巴。
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最喜欢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对手。
楚云岚靠在迎枕上。
她冷哼一声。
抬手拨弄了一颗紫檀佛珠。
木珠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总监。”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在我的地盘上。”
“你这叫以下犯上。”
楚云岚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封建社会的婆婆。
拥有绝对的降维打击权。
她这个太夫人的身份就是最硬的背书。
规矩大过天。
这就是古代的职场法则。
林晚音正要反唇相讥。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男子带着笑意的嗓音。
“母亲可好些了?”
沈书白来了。
这位平宁侯大步跨进正房。
他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
身上穿着玉色杭绸直裰。
面如冠玉。
端的是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
沈书白走到屏风外站定。
他收起折扇。
双手抱拳作揖。
“儿子给母亲请安。”
沈书白的声音透着刻意的关切。
“听闻母亲身子违和。”
“儿子心急如焚。”
“奈何前院事务繁多。”
“实在脱不开身。”
“这才来迟了。”
屏风后的婆媳二人对视一眼。
楚云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前院事务繁多。
不过是在外室那里厮混罢了。
原主记忆里。
这个儿子就是个十足的草包。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正经事一件不成。
就是个吸血的巨婴。
楚云岚调整了一下呼吸。
声音瞬间变得虚弱。
“白儿来了。”
“进来吧。”
沈书白绕过屏风。
走进内室。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林晚音。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晚音立刻站起身。
低眉顺眼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双手交叠在身前。
沈书白走到床前。
“母亲脸色看着确实不大好。”
他一撩衣摆。
在圆凳上坐下。
“可是这起子下人伺候得不尽心?”
沈书白开始熟练地甩锅。
顺便彰显自己的孝心。
楚云岚摆摆手。
“人老了。”
“难免有些病痛。”
“你今来找我。”
“可是有什么事?”
知子莫若母。
原主太了解这个废物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书白咳一声。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母亲英明。”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沈书白身子前倾。
压低了声音。
“依依前几动了胎气。”
“大夫说需要静养。”
“那弄堂里的宅子太仄。”
“实在不利于安胎。”
柳若依。
那个被他养在外面的青楼清倌。
沈书白顿了顿。
观察着楚云岚的脸色。
见母亲没有发作的迹象。
他胆子大了起来。
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儿子在城东看中了一处三进的宅院。”
“环境清幽。”
“院子里还有一处活水。”
“最适合养胎。”
沈书白搓了搓手。
眼中透着贪婪。
“只是这牙人要价太高。”
“需要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
大景王朝一个正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余两。
这巨婴一开口就要五万两。
就为了给个外室买豪宅。
林晚音垂着头。
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差点没忍住鼓起掌来。
这渣男是真的敢要。
沈书白挺直了脊背。
他成竹在。
从小到大。
只要是他提的要求。
母亲从来没有不答应的。
平宁侯府家大业大。
五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可是侯府唯一的男丁。
未来的顶梁柱。
花点钱怎么了。
楚云岚转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
越过沈书白。
和林晚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秒钟的时间。
两位商界大佬达成了共识。
要让他死。
就先让他狂。
捧。
这是商业倾轧里最基础的手段。
楚云岚收敛了眼底的寒意。
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
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
“我当是什么大事。”
楚云岚叹了口气。
语气宠溺。
“依依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沈家的骨肉。”
“确实马虎不得。”
“这宅子。”
“该买。”
沈书白眼睛一亮。
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多谢母亲成全!”
他立刻站起身作揖。
腰弯得很低。
“只是这公中……”
沈书白欲言又止。
他平时不管账。
但也知道库房钥匙在林晚音手里。
楚云岚转头看向林晚音。
“晚音啊。”
“你听见了。”
“公中可还能拿出这笔钱?”
婆媳俩的戏台子搭好了。
林晚音立刻接招。
她上前一步。
眼眶微红。
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和隐忍。
“回母亲的话。”
“侯府这两年庄子收成不好。”
“公中的账面上。”
“凑一凑也只有两万两了。”
沈书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有两万两?”
他冷冷地盯着林晚音。
“你这当家主母是怎么当的。”
“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莫不是你把钱都藏去贴补娘家了?”
倒打一耙。
理直气壮。
林晚音立刻跪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
月白色的裙摆铺散开来。
“侯爷明鉴。”
“妾身断不敢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林晚音仰起头。
眼角适时地滑落一滴泪。
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
“若是侯爷急用。”
“妾身……妾身愿意变卖几间陪嫁的铺子。”
“定会为侯爷凑齐这五万两。”
沈书白愣住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以往提到外室。
这女人总是哭哭啼啼。
今天居然主动提出动用嫁妆。
沈书白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大的成就感。
他扬起下巴。
看来是他平里的冷落起作用了。
这女人终于认清了现实。
知道要讨好他这个丈夫了。
沈书白重新端起侯爷的架子。
他清了清嗓子。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晚音。
“既然你如此识大体。”
“本侯就暂且记下你这份心意。”
沈书白展开折扇。
“去办吧。”
“三内。”
“把五万两银票送到前院。”
“别耽误了依依安胎。”
林晚音把头磕在地上。
“妾身遵命。”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坑已经挖好了。
土也备齐了。
就等这傻狍子自己跳进去了。
楚云岚靠在床上。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床沿。
看着沈书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转动佛珠的频率加快了。
沈书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正院。
脚步轻快。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内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晚音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重新坐回圆凳上。
脸上的凄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公关总监的职业微笑。
“楚董。”
“鱼咬钩了。”
楚云岚坐直了身体。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上位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
“三后。”
“把银票大张旗鼓地送过去。”
“顺便通知京城商会。”
“把城东那处宅子的价格。”
“直接炒到十万两。”
林晚音打了个响指。
“明白。”
“我不仅要让他倾家荡产。”
“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平宁侯为了包养青楼外室。”
“迫正妻变卖嫁妆。”
婆媳俩相视一笑。
沈书白的好子。
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