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李嬷嬷低着头退了出去。
房门被无声地关严。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出母慈子孝的戏码被彻底撕碎。
楚云岚随手将紫檀佛珠扔在罗汉床上。
她坐直身体。
目光冷厉。
“说实话。”
“公中的账面上。”
“到底还有多少现银?”
林晚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内室的酸枝木多宝阁前。
按下一个隐秘的机关。
从暗格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被放在八仙桌上。
锁扣弹开。
里面全是厚厚的账册。
林晚音挑出最上面的三本。
推到楚云岚面前。
“这是近三年的收支总账、田庄进项明细,以及库房出入库登记。”
“刚才说的两万两。”
“是算上了还没收回来的死账烂账。”
“如果只算库房里的现银和能随时变现的活钱。”
林晚音直视楚云岚的眼睛。
“不到三千两。”
楚云岚眼皮跳了一下。
不到三千两。
这对于一个声名显赫的开国侯府来说。
简直是个笑话。
她伸手拿过那本收支总账。
翻开第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唰。
唰。
唰。
速度快得惊人。
林晚音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翻阅账本的速度。
当年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主管来公司尽调时,也没她这么快。
楚云岚一目十行。
作为千亿集团的女总裁。
看财报是她的肌肉记忆。
即使这是古代没有借贷记账法的流水账。
数字背后的逻辑依然互通。
一刻钟后。
第一本账册看完了。
紧接着是第二本。
第三本。
楚云岚的脸色从冷峻变成了铁青。
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她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茶盏晃了晃。
“这也叫账本?”
楚云岚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一团乱麻。”
“进项只有田庄和几间破铺子的租金。”
“出项却五花八门。”
她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扣击。
“上个月,购入古籍字画,支出三千五百两。”
“半年前,办赏花宴,打赏戏班子,支出一千二百两。”
“还有这里。”
“以‘人情往来’的名义。”
“从前年到现在,陆陆续续提走了八万两。”
楚云岚抬起头。
死死盯着林晚音。
“这些钱。”
“全进了那个废物的口袋?”
林晚音拉开椅子坐下。
“一分不差。”
“沈书白自诩风流才子。”
“在外面结交权贵,捧戏子,买古玩。”
“哪一样不需要流水一样的银子去填。”
林晚音翻开自己带来的另一本小册子。
“这还不算他偷偷给柳若依买的首饰和补品。”
楚云岚冷笑出声。
原主真是瞎了眼。
把整个侯府的家底都掏空了。
就为了供养这么一个吸血鬼。
“侯府现在本不是资不抵债。”
楚云岚给出定论。
“这是一个随时会暴雷的空壳子。”
“除了这座御赐的宅邸不能卖。”
“外面能抵押的庄子和铺子,是不是已经被动过手脚了?”
林晚音点头。
“京郊最大的两个田庄。”
“地契已经被沈书白偷偷拿去京城商会的钱庄抵押了。”
“死期三个月。”
“现在还剩一个月。”
“到期如果不还本付息。”
“庄子就会被强制收走。”
楚云岚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
资金链断裂。
高杠杆负债。
管理层挪用公款。
这种公司放在现代。
直接退市清算。
“他拿什么还?”楚云岚问。
“他没打算还。”林晚音语气平静。
“他算准了。”
“真到了那一天。”
“要么您动用棺材本。”
“要么我动用嫁妆。”
“反正他只管借。”
“擦屁股的事有我们兜底。”
楚云岚捏了捏眉心。
她做风投这么多年。
最看不起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烂人。
“看来三天后。”
“那五万两的催命符。”
“还不够分量。”
楚云岚抬眼。
目光透着凌厉的气。
“从现在开始。”
“平宁侯府正式进入破产重组程序。”
楚云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商务谈判姿态。
“我提议。”
“成立平宁侯府破产重组委员会。”
“我出任董事长。”
“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最高决策权。”
林晚音瞬间进入状态。
她身体前倾。
“我同意。”
“作为最大债权人兼主要方。”
“我自荐担任委员会的首席执行官。”
“也就是CEO。”
“负责所有重组计划的具体落地与执行。”
楚云岚点头。
“准了。”
两个穿着古装的女人。
用最冰冷的现代商业逻辑。
宣判了一个男人的。
林晚音拿出随身带的炭笔。
她在白纸上快速列出几行计划。
“第一步。”
“资产剥离。”
“我的嫁妆必须和侯府的公中账目彻底切割。”
“不仅要切割。”
“还要把他之前吃进去的。”
“连本带利吐出来。”
楚云岚看着纸上的现代框架图。
“他没钱吐。”
“那就让他负债。”林晚音接话。
“沈书白为了买城东那套宅子。”
“一定会去借印子钱。”
“京城商会那边。”
“我已经安排人去透了风。”
“只要他敢借。”
“我就敢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楚云岚食指敲击桌面。
哒。
哒。
哒。
“不够。”
“只是让他破产。”
“太便宜他了。”
楚云岚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不是最看重他那点清高名声吗。”
“把侯府亏空的账目做实。”
“坐实他侵占妻子嫁妆。”
“挪用公款包养外室的罪名。”
林晚音手中的炭笔停下。
完美的公关危机制造。
完美的商业兼并手段。
“我负责做账。”楚云岚开口。
“虚增开支,坐实坏账。”
“做一份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烂账。”
“我负责舆论扩散。”林晚音接话。
“长青阁的情报网。”
“我已经搭上了一条线。”
“三天后。”
“整个京城的茶馆酒楼。”
“都会传遍平宁侯的底细。”
重组的号角已经吹响。
第一枪。
就从三天后的那个宅子开始。
“愉快。”林晚音伸出手。
楚云岚看着那只手。
她伸出戴着碧玉扳指的手。
重重地握了上去。
“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