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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夜。

平宁侯府静得落针可闻。

沈嘉木坐在偏院的门槛上。

手里捏着一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反复横跳。

那是无尽的打骂、饥饿,还有母亲复一的眼泪。

可这几天的现实,却把他的记忆撕得粉碎。

母亲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包子。

祖母也并非记忆中那个无脑偏袒渣爹的恶毒老太婆。

管家被打断腿拖出去的惨叫声还萦绕在耳边。

母亲发钱时那套论调,他连听都没听过。

沈嘉木扔掉树枝。

站起身。

事情不对。

就算母亲和祖母突然变厉害了,可这侯门深院里,婆媳从来都是天敌。

前世祖母没少借着规矩磋磨母亲。

如今两人联手整垮了渣爹。

接下来必定是为了侯府的大权狗咬狗。

祖母手段毒辣。

母亲虽然今天露了一手,但万一被祖母过河拆桥怎么办。

沈嘉木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必须去提醒母亲。

要提防那个心思深沉的老女人。

沈嘉木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婆子。

摸到了正院的倒座房后头。

正房的灯还亮着。

窗棂上映出两个人影。

沈嘉木放轻脚步。

踩着墙挪到门外。

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

沈嘉木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去。

屋里的景象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八仙桌上点着三盏儿臂粗的红烛。

桌面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厚厚的银票,还有一叠地契。

那是白天刚从几个管事那里抄来的贪墨款。

还有渣爹交出来的私产。

林晚音和楚云岚相对而坐。

没有白天的剑拔弩张。

也没有主母和太夫人该有的端庄。

楚云岚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

林晚音手里扒拉着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楚云岚停下笔。

抬眼看向林晚音。

“盘清楚了。”

“现银一万二千两。”

“城东旺铺两间,城外水田五百亩。”

楚云岚手指敲击着桌面。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商人精明。

“这次做局。”

“前期情报网的疏通是我砸的钱。”

“永利钱庄赵老板那边的关系是我派人去透的底。”

“风险控制也是我做的预案。”

楚云岚把那叠地契推到自己面前。

“按照资本市场的规矩。”

“方占大头。”

“这批资产,七三开。”

“我七。”

“你三。”

门外的沈嘉木愣住了。

资本市场?

方?

这老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这两人在分钱。

分他亲爹被抄出来的血汗钱。

屋里。

林晚音手里的算盘猛地一停。

她把算盘推开。

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眼神锐利。

“楚董,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出资不假。”

“但这场危机公关的核心执行人是我。”

“舆论发酵的话术是我定的。”

“沈书白签卖身契的局是我布的。”

林晚音伸手按住那叠地契的另一头。

寸步不让。

“按照现代合伙人法。”

“技术和知识产权占比极高。”

“如果没有我的执行力,你投的钱只能打水漂。”

“这叫轻资产高收益运作。”

林晚音直视楚云岚的眼睛。

“所以。”

“八二分成。”

“我八。”

“你二。”

门外。

沈嘉木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现代合伙人法?

知识产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汇。

但他切切实实听明白了。

他那温婉柔弱的母亲,在跟威严冷厉的祖母讨价还价。

还要拿走八成!

疯了。

母亲绝对疯了。

祖母一定会发怒,会叫人把母亲拖出去打板子。

沈嘉木攥紧拳头,准备随时冲进去救人。

然而。

屋内没有传来怒吼。

楚云岚冷笑出声。

“林总监,胃口不小啊。”

“你当这是做慈善吗。”

“没有我这个董事长在上面给你兜底,压住这侯府的场子。”

“你以为那些家丁婆子会听你的?”

楚云岚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

“六四。”

“这是我的底线。”

“再多一分,我就启动董事会一票否决权,重新洗牌。”

林晚音看了一眼那张纸。

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微笑。

“楚董爽快。”

“五五分账。”

“但我要求拥有京城商会后续的优先盘权。”

“以后从沈书白和外室身上榨出来的剩余价值。”

“我要独占第一顺位分红。”

楚云岚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她伸出手。

“成交。”

林晚音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烛光下重重握在一起。

“愉快。”

“愉快。”

门外的沈嘉木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世界观。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婆媳争斗。

没有暗中算计。

这两人居然是合伙人!

她们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用一种极其熟练且不要脸的方式。

把侯府的家底,把他亲爹的骨血,瓜分得净净。

沈嘉木双手捂住脸。

脑海里闪过前世母亲死前的惨状。

再看看门缝里那个因为分到了一半赃款而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女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他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拯救母亲?

别闹了。

这女人刚才可是狮子大开口要拿八成。

防备祖母?

拉倒吧。

那老太太刚刚连“一票否决权”这种手锏都用出来了。

沈嘉木突然觉得。

前世那个被虐死的自己,简直单纯得可笑。

这侯府里本不需要他来主持公道。

有这两个活阎王在。

该担心的是那个还在做青天白梦的渣爹。

还有那个企图母凭子贵的外室。

沈嘉木站起身。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亮光的门缝。

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必须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

复仇的大旗轮不到他来扛了。

他也不想再去放火或者扎车胎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一切小动作都是送人头。

他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或者。

脆当个不起眼的哑巴。

至少能在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手里活下去。

沈嘉木轻手轻脚地转过身。

顺着墙。

怎么来的,又怎么溜了回去。

背影透着一股怀疑人生的沧桑。

屋内。

林晚音把一半的地契揣进自己袖子里。

顺手将一半的银票扫进首饰盒。

“门外那个小尾巴走了。”

林晚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楚云岚收起账本。

“这小子防备心太重。”

“大半夜跑来听墙角。”

“看来这几天的事把他吓得不轻。”

林晚音轻笑。

“小孩子嘛。”

“三观重塑需要一个过程。”

“等他习惯了我们的节奏就好了。”

楚云岚站起身。

理了理衣摆。

“明天开始收网城东那边的铺子。”

“沈书白那个外室。”

“也该去给她送点大礼了。”

林晚音点头。

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明白。”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公关团队进场。”

夜色依旧深沉。

平宁侯府这台破旧的机器。

在现代资本和公关的强力驱动下。

开始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飙。

而重生的沈嘉木。

注定要在无数次惊吓中。

重新认识这个疯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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