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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沈书白走在玉林街的青石板路上。

春风得意。

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

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已经和牙人谈妥了那处三进大宅的契书。

只等拿了银票就能交接。

他脑海里浮现出柳若依娇滴滴的笑脸。

依依住进这么气派的宅子。

生下沈家的长子。

以后这平宁侯府就是他们母子的天下。

至于林晚音。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占坑摆设罢了。

等掏空了她的嫁妆。

就找个借口把她休了。

沈书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加快了脚步。

拐过街角。

平宁侯府那座气派的大门就在眼前。

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门前的台阶上。

石狮子旁。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手里拎着明晃晃的砍刀和手臂粗的木棍。

将侯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左脸上一道刀疤狰狞可怖。

正是永利钱庄的赵老板。

“沈书白这个缩头乌龟。”

赵老板一脚踹在石狮子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天他要是再不露面。”

“老子就砸了这块御赐的牌匾。”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指指点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书白双腿一软。

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

“侯爷。”

“那不是侯爷吗。”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道凶狠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赵老板转过头。

一眼就锁定了僵在原地的沈书白。

刀疤脸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沈侯爷。”

“可算让老子逮到你了。”

赵老板提着刀大步走下台阶。

打手们迅速散开。

切断了沈书白的所有退路。

沈书白咽了一口唾沫。

脸色瞬间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赵……赵老板。”

他强撑着扯出一丝笑。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老板走到他面前。

刀背重重地拍在沈书白的肩膀上。

隔着锦缎衣服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

沈书白膝盖一弯。

差点跪下去。

“什么风?”

“催命的风。”

赵老板吐了一口唾沫在沈书白脚边。

“你小子挺有种啊。”

“欠了老子三万两本金外加两万两利息。”

“半年了连个子儿都没见着。”

“现在有钱去给个青楼婊子买十万两的宅子?”

沈书白眼睛猛地睁大。

十万两?

他什么时候要买十万两的宅子了。

明明只要五万两。

“误会。”

“赵老板这绝对是误会。”

沈书白急得语无伦次。

“我哪有十万两。”

赵老板冷笑一声。

刀背在沈书白脖颈上蹭了蹭。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你平宁侯为了个外室要变卖祖产。”

“还敢跟老子装穷。”

“今天。”

“要么拿出五万两现银把账平了。”

“要么老子现在就去敲登闻鼓。”

“拿着借据告御状。”

“让皇上看看你们平宁侯府是怎么赖账的。”

“到时候身败名裂。”

“连你这侯爵的帽子也得摘了。”

登闻鼓三个字像一道惊雷。

直直劈在沈书白天灵盖上。

大景王朝律法森严。

勋贵若是欠下巨额印子钱被告上御前。

夺爵抄家都是轻的。

沈书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

他自诩清高的名声。

在明晃晃的刀背和登闻鼓的威胁下。

碎成了一地渣滓。

“别去。”

“赵老板千万别去。”

沈书白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大街上。

当着几百个围观百姓的面。

平里高高在上的平宁侯。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伏在地上。

“我还。”

“我这就还钱。”

“侯府有钱。”

“我母亲有钱。”

“我这就进去拿钱给您。”

赵老板拿刀拍了拍沈书白的脸。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拿不出钱。”

“老子就拿你一条腿抵债。”

大门开了一条缝。

沈书白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衣服下摆沾满了灰尘。

发髻也散乱了。

哪里还有半点风流才子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前院。

直奔正院而去。

正院内室。

地龙烧得很旺。

楚云岚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

身上穿着深绛色对襟长袍。

手里慢慢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

哒。

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林晚音站在她身侧。

一袭素净的月白裙衫。

双手交叠在身前。

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冷漠。

平静。

仿佛门外的喧闹本不存在。

砰的一声。

内室的门被撞开。

沈书白扑倒在地上。

一路滑到了楚云岚脚边。

“母亲。”

“母亲救我。”

沈书白死死抱住楚云岚的腿。

声音凄厉。

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外面来了好多人。”

“永利钱庄的赵老板带人堵了门。”

“他们要五万两现银。”

“拿不出来就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母亲。”

“您把那五万两私房钱拿出来平事吧。”

“不然儿子就全完了。”

楚云岚停止了拨弄佛珠。

她垂下眼皮。

目光冷冷地落在沈书白脸上。

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就是原主拼了命护着的宝贝儿子。

遇到事情只会哭着要钱。

连个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五万两。”

楚云岚开口了。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不是你要去给外室买宅子的钱吗。”

沈书白愣了一下。

“宅子不买了。”

“不买了。”

“先保命要紧。”

“母亲快把钱拿出来吧。”

他急切地催促着。

理所当然。

觉得母亲一定有钱。

觉得母亲一定会拿钱给他擦屁股。

楚云岚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抬起脚。

毫不留情地将沈书白踹开。

沈书白被踹得倒在地上。

满脸错愕。

“母亲?”

楚云岚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上位者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你挪用公款。”

“吃着媳妇的嫁妆。”

“在外面包养外室。”

“现在欠了。”

“跑回来要我拿钱给你平事?”

楚云岚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书白。”

“你是个什么废物。”

沈书白被骂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溺爱他的母亲。

“母亲。”

“您怎么能这么说儿子。”

“儿子可是侯府唯一的血脉。”

他转头看向林晚音。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稻草。

“晚音。”

“你不是说要变卖铺子凑五万两吗。”

“钱呢。”

“快拿出来救急。”

林晚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微微一笑。

声音温婉柔和。

“侯爷说笑了。”

“妾身的嫁妆铺子。”

“早就被侯爷拿去抵押给钱庄了。”

“现在账面上。”

“连买米的钱都没了。”

沈书白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林晚音。

又看了看满脸冷霜的楚云岚。

两人的眼神出奇的一致。

没有同情。

没有焦急。

只有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冷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被耍了。

昨天的纵容。

昨天的答应掏钱。

全都是假的。

她们就是为了看着他今天去送死。

“你们……”

沈书白指着婆媳俩。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你们合伙算计我。”

楚云岚重新坐回罗汉床上。

重新捡起佛珠。

“算计你?”

楚云岚冷嗤一声。

“就你这脑子。”

“也配用算计两个字。”

“你挪用公款的账本已经查实。”

“欠下的赌债白纸黑字。”

“沈书白。”

“这平宁侯府。”

“今天起。”

“破产清算。”

林晚音上前一步。

将一叠厚厚的账本直接砸在沈书白脸上。

“侯爷。”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门外那些刀子可不长眼睛。”

“您是准备去敲登闻鼓。”

“还是留下一条腿?”

纸张散落一地。

每一页上都是他挥霍无度的铁证。

沈书白瘫软在地。

双眼空洞。

门外。

催命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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