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熏香气息直冲脑门。
楚云岚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的头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
繁复的承尘压在头顶。
陌生的记忆强行灌入脑海。
大景王朝。
平宁侯府太夫人。
还有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腹痛。
楚云岚闭了闭眼。
商海沉浮三十年。
她是伐果断的千亿集团女董事长。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开局确实让她心梗。
她居然穿成了一个被儿媳妇下泻药的封建老妇。
关键这侯府还是个快破产的烂摊子。
李嬷嬷端着铜盆凑上前。
“太夫人,您可算醒了。”
楚云岚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
胃里还在隐隐抽搐。
她强撑着坐起身。
习惯性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交替在红木床沿上敲击。
哒。
哒哒。
哒。
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她当年在海外谈遭遇危机时用过的摩斯密码求救信号。
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屋外的珠帘被人撩起。
林晚音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身为侯门主母。
婆婆病倒她必须第一时间来侍疾。
顺便验收一下自己的战果。
刚跨进内室。
林晚音的脚步顿住了。
寂静的房间里。
手指叩击木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哒哒哒。
林晚音瞳孔微缩。
求救信号?
一个封建深宅的老太太在敲国际通用的摩斯密码?
林晚音的视线迅速落在那只苍老却有力的手上。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
青瓷碗盏倾斜。
滚烫的燕窝粥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她连擦拭都忘了。
只是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
楚云岚停下敲击的动作。
抬眼看过去。
对上了林晚音探究的视线。
这眼神太熟悉了。
透着算计。
带着试探。
绝不是一个受气包儿媳该有的眼神。
再联想到刚才那杯有问题的茶。
楚云岚眯起眼睛。
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奇变偶不变?”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李嬷嬷端着水盆的手僵在半空。
几个大丫鬟面面相觑。
太夫人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拉肚子伤到脑子了。
林晚音呼吸一滞。
职业本能让她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
“符号看象限?!”
五个字脱口而出。
字正腔圆的现代普通话。
空气彻底凝滞。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丫鬟们吓傻了。
少夫人怎么也跟着说胡话了。
刚才的茶水里绝对有邪祟。
婆媳俩这是集体中邪了。
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太夫人……少夫人……你们……”
“全都滚出去。”
“你们退下。”
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语气出奇的一致。
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下人们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
房门被紧紧关上。
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楚云岚靠在迎枕上。
目光上下审视着林晚音。
这张脸是江南水乡的温婉。
但这做派。
这下毒的狠辣。
这滴水不漏的应对。
楚云岚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在并购案上摆了她一道的死对头。
那个笑面如花却刀刀见血的顶级公关总监。
林狐狸。
“林晚音。”楚云岚冷笑出声。
不是疑问。
是极其笃定的陈述句。
林晚音随手将燕窝粥放在高几上。
脸上的温婉柔弱瞬间消失得净净。
她拉过一张圆凳。
施施然坐下。
刚才的惊惧已经完全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谈判桌上的从容。
她看着床上气场全开的老妇人。
这颐指气使的腔调。
这把下属当牛马使唤的威风。
这敲击桌面的烦人习惯。
除了那位被业界背地里骂出花来的“楚扒皮”。
还能是谁。
“楚董,久违了。”林晚音勾起唇角。
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楚云岚冷嗤一声。
转动起手里的紫檀佛珠。
这是遇到对手时的亢奋。
“我当是谁有这等手段。”
楚云岚语气嘲讽。
“用泻药这种招数。”
“也就只有你们公关部得出来。”
林晚音毫不生气。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
“能解决问题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楚董不是一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吗。”
“我这也是因地制宜。”
楚云岚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她盯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媳妇。
现代商场上两人斗了几年。
互有胜负。
谁也看不惯谁。
没想到直接被扔进了一个架空的朝代。
还绑定了这种见鬼的婆媳关系。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楚云岚握紧佛珠。
试图在身份上压对方一头。
林晚音轻笑。
“知道。”
“平宁侯府太夫人。”
“一个靠吸我血维持表面风光的恶婆婆。”
她毫不留情地揭开侯府的遮羞布。
“楚董,您那个引以为傲的侯爷儿子。”
“不仅是个吃软饭的巨婴。”
“还在外面养外室。”
“私生子都要生了。”
林晚音身体前倾。
声音压低。
“如果按照您以前公司的规章制度。”
“这种拿公司经费养小三的败类。”
“可是要直接扭送经侦的。”
楚云岚深吸一口气。
原主的记忆她已经全盘接收。
沈书白是个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她楚云岚伐果断一辈子。
最恨的就是没本事的软骨头。
原主居然把这种废物当成命子护着。
简直是奇耻大辱。
“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楚云岚眼神冷厉。
“沈书白的事情我会处理。”
林晚音挑眉。
“怎么处理。”
“发优化通知书还是直接裁员。”
“别忘了。”
“这里是古代。”
“您现在可是他亲娘。”
“您要是敢动他。”
“一顶不慈的帽子扣下来。”
“太夫人也吃不消。”
两人你来我往。
言语间刀光剑影。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楚云岚突然停止了转动佛珠。
她定定地看着林晚音。
商人的直觉让她迅速分析眼前的局势。
侯府是个空壳子。
她的诰命身份是个花架子。
林晚音手里有钱。
懂舆论纵。
如果两人继续内耗。
迟早被外面那些世家门阀吞得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还有一个碍眼的渣男在中间。
林晚音同样在盘算。
她虽然有钱。
但封建社会的宗族法理阻力太大。
没有楚云岚这个太夫人的身份掩护。
她想带着嫁妆全身而退很难。
两人对视良久。
楚云岚先开了口。
“林晚音。”
“我们谈笔交易。”
林晚音收起脸上的嘲讽。
坐直了身体。
“楚董请讲。”
这是她们在现代谈判桌上常用的开场白。
“侯府现在的资产负债率是多少。”
楚云岚单刀直入。
直接切换到工作模式。
林晚音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进入角色的速度极快。
“严重资不抵债。”
林晚音如实回答。
“全靠我的嫁妆在做流动资金。”
“如果我现在抽回资金。”
“平宁侯府活不过下个月。”
楚云岚敲击床沿的手指顿住。
局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烂。
“我出身份和权力背书。”
楚云岚抛出筹码。
“你出资金和手段。”
“我们重组这个侯府。”
林晚音眯起眼睛。
“利润怎么分。”
“五五。”
“四六,我六。”林晚音寸步不让。
“我是出资方,风险都在我这。”
楚云岚冷眼看她。
“没有我的权限特批,你的出资毫无保障。”
“最多四点五。”
林晚音笑了。
“成交。”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上一秒还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
下一秒就结成了最坚固的利益同盟。
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第一步计划是什么。”楚云岚问。
林晚音站起身。
理了理裙摆。
“停掉沈书白的所有资金来源。”
“断了他的经济命脉。”
“并且对外放出风声。”
“侯爷为了给外室安胎,私自动用侯府公中账目。”
楚云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造势。”
“对。”
林晚音走到门口。
回过头。
温婉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我们要让他名誉扫地。”
“净身出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