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悦来客栈二楼最里间。
柳若依推开门。
她扯下头上的粗布帷帽。
随手扔在桌上。
原本娇弱的面容此刻只剩阴霾。
她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
确认巷子里没人跟踪。
才转身走到床榻边。
手伸到床板下。
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信鸽。
柳若依咬破手指。
在一块白绢上快速写下字迹。
“沈书白成废人,侯府婆媳夺权。”
她把白绢卷起。
塞进竹筒。
绑在信鸽腿上。
双手一托。
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入夜空。
半个时辰后。
窗棂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声。
柳若依猛地转身。
一个黑衣人翻身入内。
黑衣人戴着斗笠。
看不清面容。
声音嘶哑。
“主子很不高兴。”
柳若依膝盖一弯。
直接跪在地上。
“属下办事不力。”
她不敢抬头。
额头贴着冰冷的木地板。
呼吸急促。
“三年了。”
黑衣人冷哼出声。
“主子费尽心思把你送进青楼。”
“安排你偶遇沈书白。”
“让你做他的外室。”
“是为了让你掌控平宁侯府的内宅。”
黑衣人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看着她。
“结果呢。”
“沈书白成了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穷光蛋。”
“平宁侯府的权柄落入那对婆媳手里。”
“你连侯府的门槛都没摸到。”
柳若依浑身发抖。
“属下也没想到。”
“那两个女人突然发难。”
“手段极其狠辣。”
她抬起头。
咬着牙。
“沈书白是个废物。”
“他名下的产业全被抄了。”
“现在连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黑衣人打断她。
“主子不需要听借口。”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
扔在柳若依面前。
玉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
柳若依瞳孔骤缩。
“主子还没放弃你。”
黑衣人声音冰冷。
“平宁侯府当年参与过那件事。”
“太夫人楚云岚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你必须进府。”
“不惜一切代价。”
柳若依看着地上的玉牌。
手心全是冷汗。
“可是侯府现在守卫森严。”
“林晚音那个女人接管了内务。”
“把沈书白的人全清洗了。”
“她本不让近大门半步。”
“我怎么进得去。”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柳若依的小腹上。
“这不是有现成的筹码吗。”
柳若依愣住。
“下个月初八。”
“是楚云岚六十岁大寿。”
“京城权贵都会去道贺。”
黑衣人近。
“在满朝文武的家眷面前。”
“沈家的长孙流落在外。”
“平宁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柳若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属下明白了。”
她双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母凭子贵。”
“强行宫。”
黑衣人转身走向窗户。
“主子说了。”
“这次要是再搞砸。”
“你连带这块肉也不用留了。”
风声骤起。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柳若依瘫坐在地上。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她这个青楼外室。
本不是贪图富贵的寻常女子。
她是某位朝堂权臣培养的细作。
针对的不是沈书白那个废物。
而是整个平宁侯府隐藏的秘密。
柳若依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那块玉牌。
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在弄堂里的惊慌失措。
只有破釜沉舟的阴毒。
“林晚音。”
“楚云岚。”
柳若依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抢了我的荣华富贵。”
“断了我的后路。”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打开梳妆匣。
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纸包。
里面是能让人脉象显现出男胎的秘药。
更是能让人在受惊时见红的猛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只要能在寿宴上闹出人命关天的动静。
光是京城那些世家贵妇的唾沫星子。
就能把林晚音和楚云岚淹死。
侯府的脸面一旦挂不住。
皇家的御史台绝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
就算楚云岚再怎么手腕通天。
也得乖乖打开大门。
八抬大轿请她进去。
柳若依开始盘算。
她要在侯府内部安钉子。
之前用银子买通的几个粗使婆子。
已经被林晚音大清洗清理净了。
必须启用主子留下的暗线。
厨房负责采买的张婆子。
那是主子早年埋下的死间。
只要寿宴当天。
张婆子能在角门给她留一道缝。
让她挺着大肚子直接冲进女眷的宴席上。
这出戏就成了。
柳若依把玉牌贴身收好。
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
她的眼睛闪着幽光。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主子的任务。
更是为了报复。
她要亲眼看着那对不可一世的婆媳身败名裂。
她要踏着她们的骨血往上爬。
平宁侯府。
正院。
灯火通明。
林晚音坐在八仙桌前。
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账本。
毛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楚云岚靠在罗汉床上。
紫檀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
“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夫人您的寿宴了。”
林晚音头也不抬。
“请帖已经发下去了。”
“京城商会的几大皇商也都在受邀之列。”
“包括那位脾气暴躁的永利钱庄赵老板。”
楚云岚停下动作。
“办得风光些。”
“越隆重越好。”
楚云岚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平宁侯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内耗。”
“外界都在传沈书白快不行了。”
“我们要借着这场寿宴。”
“向京城的资本圈展示我们的实力。”
“拉拢几家有实力的皇商。”
“把城东那几家铺子盘活。”
林晚音合上账本。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明白。”
“这是一场大型公关发布会。”
“不仅要展示财力。”
“还要重塑平宁侯府在名流圈的品牌形象。”
“让那些想要看笑话的人知道。”
“平宁侯府现在是谁在做主。”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十足。
谁也没有把沈书白那个废人放在眼里。
更没有把那个青楼外室当回事。
对她们来说。
这只是一场商业扩张的垫脚石。
窗外。
夜风吹落了几片枯叶。
偏院的书房里。
沈嘉木正趴在案几上抄写兵书。
他抄得很认真。
字迹力透纸背。
他必须变强。
不然本跟不上娘和的节奏。
前世这个时候。
渣爹已经把外室接进门了。
侯府被闹得鸡犬不宁。
现在。
渣爹被关在柴房里啃冷馒头。
外室还在弄堂里吃西北风。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嘉木心底总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那个叫柳若依的女人。
前世可是把母亲得吐血的狠角色。
真的会就这么轻易认输吗。
沈嘉木停下笔。
看着窗外的夜空。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平宁侯府的上空酝酿。
太夫人寿宴。
必定不会太平。
而此时的林晚音和楚云岚。
还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已经盯上了她们。
柳若依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平宁侯府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机四伏。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