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站在大厨房的门外。
这是他被关在柴房大半个月后,第一次踏出那个散发着霉味的鬼地方。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太夫人的六十寿宴。
满朝文武都要来贺寿。
平宁侯府不能没有长子出面迎客。
楚云岚下令放了他。
还让人给他送去了崭新的锦缎长袍。
沈书白理了理袖口。
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两个蠢女人。
真以为随便给点甜头就能把他打发了?
他跨进大厨房的门槛。
张婆子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
张婆子压低声音。
沈书白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向堆在角落的那些木箱和麻袋。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书白不怒反笑。
他用脚踢开一个麻袋的口子。
里面全是发黄发蔫的烂菜叶。
再看旁边的木盆。
翻着白肚皮的死鱼漂在浑浊的水里。
散发着阵阵恶臭。
旁边筐里的猪肉已经发绿。
表面上甚至能看到飞舞的蝇虫。
沈书白用帕子捂住口鼻。
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成了。
“林晚音查过这些东西了吗?”
沈书白问。
张婆子连连点头。
“少夫人亲自验的货。”
“还让老奴全都收进了库房。”
沈书白大笑出声。
“好!”
“真是太好了!”
这女人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连这种下等食材都能糊弄过去。
沈书白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寿宴当天的画面。
国公府的夫人。
皇室的王妃。
京城商会的巨富。
当这些人看着桌上端来的一盘盘臭鱼烂肉时。
会是怎样的表情?
林晚音作为当家主母。
连个寿宴都办不好。
让整个平宁侯府沦为京城的笑柄。
到时候。
御史台一纸弹劾。
皇家怪罪下来。
母亲就算再想保她。
也绝对保不住。
林晚音必须引咎交出管家权。
还要当众下跪认错。
身败名裂。
沈书白转身走出厨房。
阳光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无比香甜。
路过穿堂时。
几个洒扫的丫鬟正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
“外院张婆子采买的那些东西。”
“连狗都不吃。”
“少夫人居然不管不问。”
“这次寿宴要是砸了。”
“少夫人的位置可就坐到头了。”
“侯爷今天被放出来了。”
“听说城东那位还怀了男胎。”
“看来这侯府的天又要变回去了。”
“外室进门是迟早的事。”
丫鬟们看到沈书白走过来。
立刻噤声。
慌乱地行礼退下。
沈书白没有发火。
他反而觉得通体舒畅。
连下人都看出来了。
林晚音气数已尽。
平宁侯府。
终究还是他沈书白说了算。
夜幕降临。
城东弄堂。
仄的小院里点着昏黄的油灯。
木门被推开。
沈书白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漆盒。
柳若依正坐在桌边。
看到沈书白。
她立刻站起身。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侯爷?”
“您出来了?”
柳若依快步走上前。
双手扶住沈书白的胳膊。
沈书白反手握住她的手。
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有身孕。”
“不要乱动。”
沈书白声音里透着久违的意气风发。
他将红木漆盒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套极其华丽的大红织金长裙。
领口和袖口镶着昂贵的东珠。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柳若依呼吸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套衣裙。
这料子。
这做工。
比林晚音平里穿的还要奢华百倍。
“侯爷。”
“这是……”
沈书白把长裙拿出来。
抖开。
“这是我找江南最好的绣娘。”
“连夜为你赶制的。”
“款式比林晚音那套主母服还要贵重。”
沈书白眼神狂热。
“后天。”
“就是太夫人的寿宴。”
“你穿上它。”
“坐着喜乐班的马车。”
“直接从正门进府。”
柳若依猛地捂住嘴。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从正门进?”
“太夫人和少夫人……”
沈书白冷哼一声。
打断了她的话。
“她们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
他凑近柳若依的耳边。
压低声音。
“寿宴上的食材。”
“全是被做过手脚的烂肉朽木。”
“只要菜一端上桌。”
“林晚音就死定了。”
“到时候我当着所有权贵的面。”
“宣布你怀了我们沈家的长孙。”
沈书白握住柳若依的肩膀。
力道极大。
“依依。”
“你不仅要进门。”
“我还要让你以平妻的身份。”
“当着全京城人的面。”
“给林晚音敬茶!”
柳若依浑身战栗。
平妻。
正门。
敬茶。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火。
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的贪婪。
她在青楼里受尽屈辱。
在这个破烂弄堂里熬了三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只要林晚音倒台。
凭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整个平宁侯府都是她的。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
林晚音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跪在地上向她低头的样子。
柳若依顺势靠进沈书白的怀里。
“侯爷对依依的恩情。”
“依依结草衔环也报答不完。”
她抚摸着裙摆上的东珠。
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林晚音。
你的死期到了。
楚云岚。
你不是看不起我这个青楼女子吗。
等我成了平妻。
生下长孙。
有主子在背后撑腰。
看我怎么把你们这对恶毒婆媳踩在脚下。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中。
谁也没有去深究。
为什么一向精明的林晚音。
会对那些发臭的食材视而不见。
更没有想过。
楚云岚为什么会突然把沈书白从柴房里放出来。
膨胀的野心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次。
寿宴的前一天。
整个平宁侯府张灯结彩。
沈书白换上一身绛红色的暗花长袍。
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院。
他指挥着下人摆放桌椅。
检查戏台的帷幕。
甚至还亲自去库房点验了赏钱。
“动作都快点。”
“明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书白中气十足地训话。
王管家被打断腿后。
前院暂时没有主事的管事。
沈书白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一切。
下人们面面相觑。
但谁也不敢违抗。
毕竟侯爷又恢复了主子的派头。
而且传闻城东那位要进门了。
谁知道明天之后。
这府里到底是谁当家。
沈书白站在正院的台阶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
志得意满。
他特意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张婆子正指挥人把那些发臭的食材搬出来。
准备切配。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无法掩盖的酸腐味。
沈书白满意地转身离开。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正院书房。
林晚音站在窗前。
冷眼看着前院沈书白上蹿下跳的身影。
楚云岚坐在红木圈椅上。
翻看着长青阁送来的最新情报。
“这蠢货。”
楚云岚把情报扔在桌上。
“给一个外室定做正红色的平妻制服。”
“还打算让喜乐班的马车走正门。”
“真把这大景朝的礼法当儿戏了。”
林晚音转过身。
倒了一杯茶递给楚云岚。
“人只有在极度膨胀的时候。”
“才会暴露出最致命的弱点。”
林晚音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越是嚣张。”
“明天跌得就越惨。”
林晚音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书。
“京城府尹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宠妾灭妻。”
“以下犯上。”
“秽乱侯府。”
林晚音一条条数着罪状。
“明天寿宴一过。”
“沈书白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楚云岚接过茶杯。
撇了撇浮沫。
“那个柳若依呢。”
林晚音笑了。
“她不是想在满朝文武面前露脸吗。”
“我给她准备了一个最好的舞台。”
“保证让她背后的主子。”
“连夜把她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
机四伏。
沈书白还在前院做着重掌大权的美梦。
柳若依还在弄堂里抚摸着那件大红织金裙。
他们完全不知道。
前方的路本不是通往权力的巅峰。
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场精心策划的降维打击。
已经彻底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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