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音站在大厨房的案板前。
离太夫人六十寿宴只剩三天。
侯府上下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灶台里的火烧得极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烟味。
林晚音面前摆着十几个敞口的麻袋和木箱。
这是今天刚采买回来的寿宴主菜食材。
她伸手抓起一把血燕。
手感极差。
碎末极多。
她将血燕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脑门。
本无法掩饰。
林晚音面无表情地扔掉血燕。
走到旁边的木桶前。
木桶里泡着准备做佛跳墙的海参。
个头小得可怜。
肉质发白边缘溃烂。
这本不是贡品级别的辽参。
这是市集上最廉价的次品。
连喂狗都嫌不新鲜。
林晚音拿过搭在水盆边的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水渍。
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张婆子。
张婆子是负责外院采买的管事。
此刻她低着头。
眼神疯狂闪躲。
双手在粗布围裙上局促地搓着。
“少夫人。”
张婆子硬着头皮开口。
声音发虚。
“最近京城各家都在办喜事。”
“好食材实在紧俏。”
“老奴带着人跑断了腿。”
“求爷爷告也只买到这些。”
林晚音冷冷地盯着她。
职场老油条的甩锅话术。
找客观理由。
推卸责任。
掩盖内部贪腐或者恶意破坏。
林晚音接手管家权才几天。
外院的贪墨管事刚被打断腿扔出去。
这个时候底下的下人绝不敢顶风作案贪污。
除非有人在背后下死命令。
柴房里那位废柴侯爷的脸闪过脑海。
沈书白。
林晚音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狗急跳墙了。
前两天刚查出他典当玉佩联系喜乐班。
今天就在食材的品控上造假。
手段幼稚得出奇。
沈书白的目的简直写在了脸上。
寿宴当天。
满朝文武的家眷都会赴宴。
如果国公府端出这些发霉变质的垃圾。
平宁侯府的面子就彻底砸了。
皇室御史台一定会追究主母管家不力的责任。
到了那个时候。
沈书白就能借着长子的身份跳出来。
当众剥夺她的管家权。
顺理成章地宣布柳若依怀了男胎。
借着“冲喜”的名义将外室抬进门。
这是把整个侯府的声誉当赌注。
拿全族的脸面来成全他一个人的风流。
林晚音将毛巾扔回盆里。
水花四溅。
张婆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知道了。”
林晚音声音温和。
没有任何责备。
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张婆子辛苦了。”
“这几采买确实不易。”
“库房那边的账我都批了。”
“这些食材先入库吧。”
张婆子猛地抬起头。
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过关了?
这位连总管都敢发卖的少夫人。
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怎么。”
林晚音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还有事?”
“没没没。”
张婆子连连摆手。
冷汗湿透了后背。
“老奴这就叫人搬进大库房。”
林晚音转身走出大厨房。
大丫鬟秋月紧紧跟在身后。
急得直跺脚。
“少夫人。”
秋月压低声音。
“那些东西本不能给贵客吃。”
“吃坏了肚子可是要拿全府上下问罪的。”
林晚音步履生风。
裙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我当然知道不能吃。”
“那是留着当呈堂证供的。”
打草惊蛇是大忌。
既然敌人想砸盘子。
那她就给敌人搭好这戏台。
正院。
楚云岚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手里拿着京城商会送来的各家底细。
林晚音推门进去。
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任何废话。
“楚董。”
“供应链被人切断了。”
楚云岚头都没抬。
毛笔在纸上勾画。
“说。”
“有人在寿宴的食材上做手脚。”
林晚音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
“以次充好。”
“吃下去绝对会食物中毒惹官司那种。”
楚云岚冷笑出声。
手里的毛笔重重拍在砚台上。
墨汁飞溅。
“你那个废物老公的?”
林晚音点头。
“除了他。”
“这府里没人有动机这种同归于尽的事。”
楚云岚靠在椅背上。
眼神充满蔑视。
“商业竞争最忌讳从内部破坏产品质量。”
“这蠢货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懂。”
“他想制造品控危机让你引咎辞职?”
林晚音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不仅要我辞职。”
“还要宫夺权。”
“柳若依肚子里的男胎就是他掀桌子的底气。”
楚云岚手指敲击着桌面。
哒。哒。
“你打算怎么解决。”
“寿宴只剩三天。”
“正规渠道肯定来不及调货了。”
林晚音直视楚云岚。
“启动预案。”
“走黑市。”
林晚音声音压低。
“长青阁手里有一批刚到的极品海货和山珍。”
“原本是给宫里备的贡品。”
“我能靠人脉截下来。”
“但需要大量现银付全款。”
楚云岚挑眉。
“多少。”
“两万两。”
林晚音报出数字。
公中账面上的钱前几天刚填了窟窿。
常开销勉强维持。
拿不出这笔巨款。
只能走太夫人的私账。
楚云岚拉开底层的抽屉。
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直接推了过去。
没有半分犹豫。
动作利落。
“拿去。”
“品质必须是顶级的。”
“这次寿宴不仅是平宁侯府的面子。”
“更是我们下一步吞并商会资源的敲门砖。”
楚云岚眼神锐利如刀。
“谁敢砸我的场子。”
“我要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晚音收起银票。
揣进袖口。
“明白。”
“我会让长青阁直接把货送到偏院的私库。”
“由我的心腹夜看管。”
“厨房那边。”
“就让他们用那些烂菜叶子继续演戏。”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十足。
夜深。
长青阁的暗桩接到了林晚音的密令。
两万两现银砸下去。
黑市的运转效率快得惊人。
后半夜。
一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侯府角门驶入。
车辙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装满顶级食材的樟木箱子被悄无声息地抬进偏院。
开箱验货。
极品血燕。
手臂粗的鲜活辽参。
还在吐水的深海东星斑。
全部就位。
林晚音亲自检查了最后一箱食材。
啪嗒一声扣上黄铜大锁。
万事俱备。
她走出偏院。
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柴房。
柴房的窗棂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沈书白此刻一定在做着重掌侯府大权的美梦。
他以为买通了采买。
就能让主母颜面扫地。
他以为联系了外室。
就能掌控全场。
林晚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现代危机公关的最高境界。
从来不是被动防守。
而是引君入瓮。
她期待着寿宴那天。
当沈书白带着外室强行冲进大厅。
自以为抓住了她办事不力的把柄时。
发现桌上摆着的。
全是他本没见过的绝世佳肴。
那种底牌尽毁的绝望。
一定非常精彩。
林晚音拢了拢披风。
夜风微凉。
这场局。
她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