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传来的刺痛感直冲大脑。
林晚音深吸一口气。
视线渐渐聚焦。
大红色的地毯纹路在她眼前放大。
她正跪在地上。
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盏。
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
烫得手指发红。
陌生的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平宁侯府。
主母林晚音。
新婚三年。
丈夫沈书白以体弱为由未曾同房。
转头却在外面养了外室。
连私生子都快生了。
眼前的婆婆楚云岚。
更是将她视为出气筒。
晨昏定省。
非打即骂。
今天因为外室动了胎气。
沈书白一通告状。
婆婆便罚她在这里跪着举茶。
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
原主身子娇弱。
硬生生熬断了气。
再睁眼。
壳子里已经换成了现代顶级危机公关总监林晚音。
林晚音在心里冷嗤。
公关界的铁律是绝不内耗。
这烂摊子。
她接了。
她微微抬起眼皮。
主座上端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
深紫色的诰命服穿在身上。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妇人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
拨弄佛珠的动作很慢。
每拨一颗。
屋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这就是平宁侯府的太夫人楚云岚。
林晚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记忆里的楚云岚虽然刻薄。
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后宅妇人的市侩。
可眼前这位。
目光如炬。
那眼神透着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带着KPI考核不达标就要裁员的压迫感。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低垂着头。
呼吸放得很轻。
没人敢弄出一点声响。
这种高压的生存环境。
让林晚音体内的好斗因子开始复苏。
既然开局就是模式。
那就先拿最大的boss开刀。
她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的精光。
原主陪嫁的箱底藏了一包用的强效泻药。
到死都不敢拿出来。
林晚音刚才在袖子里摸索了一番。
药粉已经夹在指甲缝里。
她借着调整跪姿的动作。
双手微微倾斜。
宽大的月白色袖摆完美遮挡了视线。
细微的白色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茶水之中。
瞬间溶解。
无色无味。
“母亲,请用茶。”
林晚音开口。
声音温婉柔弱。
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最温柔的语气。
配着最狠毒的算计。
她双手将茶盏高高举起。
手腕还在微微颤抖。
展现出一个受尽委屈却依然孝顺的侯门怨妇形象。
主座上的楚云岚停止了拨弄佛珠。
她冷眼看着跪在下首的儿媳。
楚云岚伸出手。
接过了那盏茶。
茶杯碰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音立刻收回手。
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冰凉的手背。
她听到了茶盖摩擦茶盏的声音。
接着是吞咽声。
楚云岚喝了。
林晚音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泻药发作的时间大概需要半刻钟。
半刻钟后。
这位高高在上的侯府太夫人。
就会在所有下人面前失去体面。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打乱对方的节奏。
掌握主动权。
这是危机公关的第一步。
楚云岚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没规矩的东西。”
楚云岚的声音冷硬。
“跪了这么久,连茶都端不稳。”
林晚音把头埋得更低了。
“儿媳知错。”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
仿佛被吓坏了。
实际上她正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泻药的剂量她下得很足。
平宁侯府如今就是个空壳子。
全靠原主的嫁妆填补亏空。
那个渣男丈夫沈书白吃软饭还要立牌坊。
这婆婆更是心安理得地吸着儿媳的血。
林晚音决定不仅要断了他们的资金链。
还要把他们剥层皮。
主座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楚云岚眉头微皱。
腹部传来一阵抽痛。
她握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林晚音微微抬起头。
“母亲脸色似有不妥。”
林晚音一脸无辜。
那双杏眼水润润的。
满是担忧。
楚云岚看着这张脸。
心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刚想训斥。
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突然加剧。
一阵无法控制的绞痛袭来。
楚云岚猛地收紧手指。
指关节微微发白。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你……”
楚云岚刚开口。
声音就变了调。
肚子里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丫鬟们纷纷抬头。
面露错愕。
林晚音立刻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
她身子晃了晃。
显得更加柔弱。
“母亲,您怎么了?”
林晚音快步走上前。
“可是刚才的茶水太凉,伤了脾胃?”
她把责任推得净净。
顺便在“凉”字上加重了语气。
楚云岚现在本没空理会她。
她在商场上身经百战。
但现在面临着最大的危机。
“滚开!”
楚云岚一把推开林晚音。
她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嬷嬷,扶我进去!”
楚云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强压的颤抖。
旁边的李嬷嬷赶紧上前搀扶。
楚云岚步伐僵硬。
走得极快。
又极其小心。
林晚音站在原地。
看着婆婆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脸上的担忧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看好戏的从容。
屋子里的丫鬟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
林晚音理了理衣袖。
月白色的襦裙没有一丝褶皱。
“太夫人身子不适。”
林晚音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
“随时听候差遣。”
丫鬟们下意识地低头应是。
林晚音转过身。
走向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好。
这只是一场热身。
平宁侯府的这出大戏才刚刚开场。
那个还在外面跟外室卿卿我我的渣男沈书白。
很快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林晚音走出正院。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制造新的危机来转移旧的危机。
很成功。
接下来她要全面盘点侯府的资产。
把原主的嫁妆一分不少地剥离出来。
想吃她的软饭。
她要连锅都给砸了。
身后内室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伴随着净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林晚音唇角的笑意扩大。
对付这种封建大家长。
讲道理是没用的。
物理降维打击最管用。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钗。
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