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杀局
男女主人公是寇准的热门网络小说烛影摇,杀局是著名作者汉家三郎的最新佳作。五更梆声响起时,王继恩打了个激灵。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远,像有人用木槌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上。他在风雪里站了整整四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眼皮也冻得快要睁不开,但这梆声一响,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
01精彩节选
五更梆声响起时,王继恩打了个激灵。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远,像有人用木槌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上。他在风雪里站了整整四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眼皮也冻得快要睁不开,但这梆声一响,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清醒过来。
他本能地竖起耳朵——万岁殿内,那个熟悉的鼾声……
没有了。
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雪都似乎小了些,只剩下偶尔的呜咽声从屋檐下掠过,像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
王继恩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伺候过两个皇帝,见过无数生死。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都知?”身后的小黄门也察觉出异样,声音里带着颤,“里面……怎么没声儿了?”
王继恩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小黄门立刻噤声,缩着脖子退后两步。
王继恩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刀子。他拢了拢袖口,轻手轻脚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惊雷。
殿门虚掩着,没有闩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门扇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到心底——那是上好的楠木门,平时温润如玉,此刻却冷得像冰。
门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炭火、残酒、烛泪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窒息。殿内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只剩三五粗烛还在苟延残喘,火苗在无风中微微摇曳,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把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
他看见了榻上的人。
赵匡胤侧卧着,明黄色的锦被盖在身上,从肩膀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他一动不动。
那柄玉斧搁在案头,斧柄上的血玉在残烛映照下幽幽发光,那光色暗沉沉的,不像玉,倒像一滴凝固的血。
“官家?”王继恩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他又走近几步,绕过那道屏风——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幕。
赵匡胤的脸呈青紫色,那种紫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像深秋被霜打过的茄子。他的双目圆睁,瞪得极大,眼珠微微凸出,死死盯着上方某个地方。嘴巴微张,嘴唇发黑,似乎死前想说什么话,却永远说不出来了。
最骇人的是嘴角——有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色,从嘴角蜿蜒到枕上,在明黄色的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血迹不多,却触目惊心。
而他的手,一只手放在被外,五指弯曲如爪,指甲泛着青灰色,似乎临死前想抓住什么,抓住空气,抓住生命,抓住那个从他眼前溜走的东西。
王继恩的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他拼命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舌尖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那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退出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按规矩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后退。退过屏风,退过那几残烛,退到殿门边。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榻上的人,生怕那人会忽然坐起来,用那双凸出的眼睛看他。
直到退出殿门,轻轻合上门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站在廊下,转过身,脸上的惊骇已经全部收起,只剩下太监总管应有的镇定。三十年的修炼,让他能把任何情绪都藏在那张恭顺的脸后面。
“官家安歇,任何人不得惊扰。”他对廊下的小黄门道,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你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许去。咱家去御药院,给官家取些醒酒汤来。若有人问起,就说官家还在安睡,谁敢打扰,仔细你的脑袋。”
小黄门连连点头,缩在廊柱后面,把自己裹得像只鹌鹑。
王继恩踏入雪中。
雪还在下,但比夜里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沙沙的疼。他走得很快,脚步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积雪被他踩得四溅,溅在袍角上,溅在靴筒里,他都浑然不觉。
但他去的方向,不是御药院。
而是——
坤宁宫。
宋皇后还没睡。
这些子她一直睡不好,总觉得心里发慌。今夜雪大,她更是辗转难眠,索性披衣坐起,让宫女点了灯,对着烛火发呆。
她是太祖的第三任皇后,开封人,出身不高,却因为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在十八岁那年被太祖看中,立为皇后。那一年,太祖四十二岁。
老夫少妻,太祖待她极好,却也管得极严。她知道宫里有花蕊夫人,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嫔妃,但她从不争风吃醋。她只想安安稳稳做她的皇后,等太祖百年之后,她或许能像历代太后那样,在后宫安度余生。
可今夜,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口,喘不过气来。
“娘娘,王都求见。”宫女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惊讶——这深更半夜的,太监总管怎么会来?
宋皇后心头猛地一跳:“这么晚了……快宣。”
王继恩进来时,浑身上下都是雪,眉毛胡子白茫茫一片,脸色却白得吓人,像一张纸。他跪下叩头,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娘娘,官家……官家驾崩了!”
宋皇后腾地站起。
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节哀!”王继恩叩首在地,声音急切,“当务之急,是速召皇子入宫继位!国不可一无君,迟则生变啊!”
宋皇后扶着案几,勉强站稳了。她脑中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飞,但王继恩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
皇子。
对,皇子。
太祖有四个儿子。长子德秀早夭,次子德昭今年二十六岁,封武功郡王,此刻不在京中,正巡视河北。三子德林亦早夭。四子德芳今年十七岁,封秦王,就在宫内居住,尚未开府。
德昭不在,那能继位的,只有德芳。
她想起太祖生前偶尔流露的意思——对这个小儿子,似乎格外偏爱。德芳年幼聪慧,性情仁厚,太祖常说“此子类我”。若论父子之情,太祖怕是更愿意传位给德芳的。
只是……杜太后临终前,真有那份“金匮之盟”吗?太祖从未亲口说过。
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速去!”她当机立断,“召四皇子德芳入宫!命他即刻来见我!”
“奴婢遵旨!”王继恩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退出殿门。
雪地里,他直起腰,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若有人在旁,必定以为是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四皇子寝殿完全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脚步踏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那脚印通向的,是晋王府。
夜更深了。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变成了一片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开封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皇城里的几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坤宁宫中,宋皇后坐在烛火前,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她派出去催驾的人已经去了三拨,却没有一拨回来。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万岁殿外,那个小黄门缩在廊柱后面,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睡。他隐约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往这边来,但他不敢动,不敢看,只把自己缩得更紧。
晋王府前,程德玄还坐在石阶上。他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却忽然看见雪幕中一个身影匆匆而来。他眯眼细看,认出那是内侍都知王继恩。
二人对视。
在那一眼里,他们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骇,看见了彼此冻得发青的脸色,也看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夜,要变天了。
雪越下越大。
大宋开宝九年十月二十的黎明,正在风雪中缓缓降临。
没有人知道,当这轮惨白的太阳升起时,这个王朝,将迎来它的第二位皇帝。
而那柄沾着血迹的玉斧,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悬在后世一千年的史册里,悬在每一个读到这段历史的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