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座破城,我让异族跪着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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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精彩节选
天汉三十二年,腊月十七。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渊站在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赵大江带着百姓们往南走。队伍很长,老弱妇孺走在前面,青壮年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孩子困了,被大人抱着,迷迷糊糊地问:“爹,咱们去哪儿?”大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
林渊站在台阶上,看着队伍从他面前经过。一个老太太经过他身边时停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小公子,这是俺烙的饼,您带着路上吃。”布包还是温热的,带着老太太的体温。林渊想说声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老太太拍拍他的手,颤巍巍地走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经过他面前,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他。小男孩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小公子,您不走吗?”小男孩问。林渊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走。我要守城。”小男孩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石头——那是块普通的河边石头,被磨得很光滑,中间有个洞,穿着红绳——塞进林渊手里:“那我把我的符给您。它能您。”林渊握着那块石头,石头被小男孩的体温捂得热乎乎的。他点点头,嗓子发不出声音。小男孩笑了,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母亲牵起他的手,消失在黑暗中。
林渊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走了。都走了。两万多人,一夜之间,走得一二净。城里只剩下他和八百残兵。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空城。街上到处是百姓仓皇撤离时丢弃的东西——一只鞋,半袋米,一个破了的包袱,一只纸糊的兔子灯。兔子灯被踩扁了,糊灯的纸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风一吹,兔子灯在地上滚了两圈,孤零零地停在墙角。
林渊走过去,把兔子灯捡起来。灯笼的竹篾断了,纸也破了,修不好了。但他还是把它捡起来,放在台阶上,靠在墙,不让风吹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百姓的脚步声——百姓的脚步声是轻的、碎的、仓皇的。这脚步声是重的、沉的、踉跄的。
他猛地转过身。
晨光熹微中,一支队伍正从北面走来。不,那不能叫队伍。那是一群勉强还能走路的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南门走。他们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有的人兵器没了,有的人胳膊没了,有的人半边脸都没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周铁山。他的左臂没了,从肩膀往下齐齐地被砍断,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人。
林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冲过去,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周铁山跪在地上,把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来。那个人浑身是伤——左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右肋又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最致命的是口那一箭,从正面射进去,箭头从后背穿出来,箭杆还在身体里。那是柔然人的重箭,专门用来射穿铁甲的。箭头上全是倒钩,射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已经很弱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将军……”周铁山跪在他身边,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将军,我们回来了。”
林渊跪在父亲身边,伸出手,不敢碰他。他怕一碰,父亲就碎了。
“爹……”他的声音在发抖,“爹,是我。渊儿。”
林震天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浊、暗淡,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那盏油灯在看到林渊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渊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守住了……”
“爹!您别说话!”林渊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给您找大夫!孙大夫!孙大夫!”他转头朝后面喊,声音嘶哑得破了音。赵大江冲过来,看了一眼林震天的伤势,脸色变了。他是老兵,见过太多这样的伤——箭矢贯穿膛,肺叶被打穿了,血灌满了腔。没救了。也救不回来了。
林渊还在喊:“孙大夫!快去找孙大夫!”赵大江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眶红了。“小将军……来不及了……”
林渊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父亲。林震天的嘴角还在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慰他。“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为父…要走了你们母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林渊猛地摇头:“不!您不能走!母亲还在家等着您,您也答应过我,要教我破军十三式的最后三式!您答应过我,要看我娶媳妇!您答应过我——”
“渊儿。”林震天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有了一点力气,像是回光返照。他抬起手,那只手在颤抖,手指上全是血,指甲里嵌着不知道是谁的肉。他颤巍巍地摸到林渊的脸上,擦掉他的眼泪。
“记住……平城的百姓……就是你的家人……”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林渊拼命点头。
“还有……”林震天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几乎听不见,“这个天下……已经没救了……你……自己做主……”
他的手从林渊脸上滑落,垂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林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脉搏了。他低着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被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脸,那双永远镇定从容的眼睛,那个在城头站了二十年、从未弯过的脊背。
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痛苦了。那双眼睛闭上了。那个脊背,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睡着的人,“爹……”
没有人回答。风从北方吹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林渊把父亲的手贴在脸上。那只手还是温热的,粗糙的茧子硌得他脸疼。他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抱着父亲的手,一动不动。
身后,八百残兵无声地跪下了。周铁山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指着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像受伤的野兽。赵大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那个硬汉,那个跟了林震天十五年的老兵,哭了。
城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群人。不是百姓——百姓已经撤走了。是那些原本应该已经走了的人。那个烙饼的老太太,那个送符的小男孩,那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他们没有走远。他们听到消息,又回来了。
“将军……”老太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将军啊……”
小男孩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躺在地上的林震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仰起头问母亲:“娘,将军爷爷怎么了?”母亲把他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不让他看。“将军爷爷睡着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小男孩又问:“他什么时候醒?”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林渊还跪在那里,握着父亲的手。他的眼泪已经流了,眼睛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已经亮了。腊月的天亮得晚,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边无际的灰。
他低下头,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您放心。”
他伸出手,把父亲的眼睛合上。那双手很稳。比他任何时候都稳。
“我会守住平城。我会守住百姓。我会改变这个天下。”
他站起来,腿有些软,但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父亲。
周铁山爬过来,跪在他面前。他的左臂没了,脸上全是血,眼泪把血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小将军……老奴没用……老奴没护住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扶起来。“周叔,你已经尽力了。”
周铁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大江走过来,站在林渊面前。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小将军,将军的遗体和伤员已经安置好了。百姓们……都回来了。没有人走。”
林渊点点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站在那里,老人、女人、孩子,还有那些原本应该已经撤走的青壮年。一个都没有走。所有人都回来了。
那个烙饼的老太太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包袱。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那个送符的小男孩站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角。那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林渊。两万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林渊听到了他们心里的声音——“我们在。我们哪儿都不去。”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父亲身边,从他手中取出那面残破的军旗。旗面上的“林”字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太清楚,但那面旗还在。风一吹,旗面展开,猎猎作响。
他握着旗杆,站在城门口,面对着两万百姓。
“父老乡亲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两万多人屏着呼吸,等着他开口。
“我爹走了。”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但他守住了平城。柔然人退了。他们的粮草被烧了,退兵了。”
人群中有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可是我知道,他们还会回来。今年不来,明年也会来。明年不来,后年也会来。只要我们还是这么弱,他们就会一直来。”
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跟大家说一句话。”他握着旗杆,指节发白,“我林渊,十五岁。我没什么本事,就会一点武艺,读过几本书。但我要守住这座城。不是为了我爹,不是为了林家,是为了你们。为了那个烙饼的大娘,为了那个送我符的孩子,为了每一个在平城活着的人。”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我爹守了二十年,他没守住的,我来守。他做不到的,我来做。”
他举起那面残破的军旗。
“从今天起,这面旗就是我们的旗。这面旗在,平城就在。平城在,你们就在。”
人群中,一个老人忽然跪下了。不是被的,是自发的。他跪在地上,朝着林渊磕了一个头。
“小将军,我们跟着您。”
第二个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一片接一片,像风吹过麦田,人群一层一层地跪下去。
那个烙饼的老太太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林渊,眼睛里满是泪水。那个送符的小男孩被母亲按着跪下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母亲在哭,也跟着哭了。
两万多人,跪在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只有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
林渊站在那里,握着旗杆,看着这些人。他的眼睛涩,已经流不出泪了。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地上凉。”
没有人起来。
那个老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但两万多人都听到了。
“小将军,您就是我们的天。”
林渊的鼻子一酸,但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握着旗杆,站了很久。
身后,那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林”字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清了。但没关系。从今天起,这面旗上写的不再是“林”,而是平城。是两万百姓。是这个天下。
林渊转过身,把旗在城门口。旗杆进土里,立得稳稳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爹,您看到了吗?这天下,从今天起,我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