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寒意如同冰锥,瞬间刺透陆珣的背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具虚弱身体里潜藏的前世本能被彻底激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依靠着在无数商业暗中淬炼出的、对危险的极致感知,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噗!”
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前方的岩壁,尾羽剧颤!
肩头辣的疼痛炸开,陆珣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混着矿砂的泥土,眼前发黑,气血翻涌。
这具身体实在太废,仅仅是这样一个狼狈的闪避动作,就几乎抽空了他全部力气。
但他甚至顾不上疼痛,就势翻滚,躲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矿石后面,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耳朵却竖起到极致,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沟,卷起沙石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对方没有继续射击。是在装填?
还是在等待?或者……只有这一击?
陆珣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矿石,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衫。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是谁?
神机营去而复返,动用私刑?不像,张威虽横,但似乎更倾向于公事公办。
柳氏派来的灭口死士?可能性有,但派出能使用军弩的高手,风险太大,不像她谨慎的风格。
安远侯府?萧景琰恼羞成怒,下黑手?那个纨绔或许有这动机,但未必有这魄力和能力调动这等手。
还是……昨夜那个窃贼背后的势力?确认石头有假后,直接痛下手,以绝后患?
无数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人。而非擒拿或问。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柄磨得锋利的旧修脚刀。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武器差距太大,体力不支,地形不熟……绝境。
但他眼底,却没有任何绝望,只有一种被到悬崖边、反而彻底沉静下来的冰冷疯狂。
不能坐以待毙。
他悄悄从矿石后探出一点视线,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弩箭射来的方向,那片嶙峋的怪石区。
光线昏暗,阴影重重,本无法确定对方的具置。
对方极有耐心,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肩头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些,开始凝固,带来阵阵抽搐的痛。
冷汗浸透内衫,被冷风一吹,冰寒刺骨。
必须打破僵局。
陆珣的目光落在脚边几块松动的石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一块石子朝着侧前方用力掷出!
石子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几乎就在同时!
“嗖!”
又一支弩箭从怪石区另一个略微不同的角度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石子落点附近的岩壁!火星一闪!
果然不止一个人!
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但这一箭,也短暂地暴露了他的位置,右侧一块鹰嘴状的巨石后面!
机会!
陆珣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弩箭射出的瞬间,如同被到绝境的野兔,猛地从藏身的矿石后窜出!
他不是冲向沟外,而是扑向了更深、更狭窄的沟壑深处!
那里怪石更多,地形更复杂!
他的动作因为伤痛和虚弱而踉跄歪斜,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狂奔!
“追!”
一声低沉的、压低的命令从怪石区传来。
两道穿着灰褐色劲装、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手持已经重新上弦的短弩,疾步追来!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矫健,远非陆珣这跌跌撞撞的速度可比!
距离在迅速拉近!
陆珣甚至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沉稳而充满意的脚步声!
弩箭再次瞄准的破空声似乎下一刻就要响起!
他猛地扑倒,再次利用一块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
“嗖!”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泥土!
不行!跑不过!躲不了下一次!
陆珣背靠岩石,大口喘息,肺叶如同火烧。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柄短小的修脚刀,又看了一眼周围嶙峋尖锐的岩石。
只能赌一把!
他猛地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矿砂的尘土,死死攥在手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侧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踉跄冲去,仿佛慌不择路。
“找死!”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脚步声急速近!显然,手认为他已经失去理智,成了移动的靶子。
就是现在!
陆珣冲至空地中央,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就在他身体前倾、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他握着泥土的手猛地向后一扬!
一大把混合着尖锐矿砂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撒向追得最近的那个手!
那手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不足半秒的迟滞里!
陆珣仿佛背后长眼,本不管摔倒,就着前扑的势头,身体强行扭转,握着那柄锋利修脚刀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至上,狠狠向后刺去!
目标并非要害,而是对方大概率因前冲而暴露在前的大腿动脉!
这是绝境中,计算了对方速度、习惯、自身劣势后,唯一可能造成伤害的角度和方式!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温热的血液喷溅了陆珣一手!
他成功了!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扑面,摔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再也动弹不得。
被他刺中的手踉跄后退,大腿上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裤腿。
他低头看着伤口,又惊又怒,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竟会被这样一个废物所伤!
另一个手见状,眼神一寒,立刻举起弩箭,对准了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陆珣!
“等等!”受伤的手忍痛低喝,“抓活的!问出石头下落!”
那手犹豫了一下,弩箭微微下移,似乎想射穿陆珣的腿脚,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陆珣趴在地上,口鼻全是血腥和尘土味,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听着身后近的脚步和弩机扣动的轻微声响,心中一片冰冷。
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
“呜——嗷——!”
一声悠长、苍凉、充满野性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乱葬岗深处传来,穿透暮色,回荡在荒凉的山沟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狼群都被这边的血腥气惊动了!
两个手的动作猛地一僵!齐齐变色!
乱葬岗的野狼,凶残成性,且成群出没,即便是他们这等身手,也绝不愿在夜间与之纠缠!
受伤的手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大腿,又看了一眼地上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陆珣,再听到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狼嚎,眼中闪过极度不甘,但最终还是咬牙道:“走!”
另一个手也不再犹豫,迅速搀扶起同伴,两人如同来时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沟壑阴影之中,速度竟比来时更快。
狼嚎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野畜腥臊气。
陆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昏死过去。
但他的眼睛,却在臂弯的遮挡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冰冷地注视着手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
然后,他听到了观墨带着哭腔的、惊恐万分的呼喊声,正从沟口的方向由远及近传来,中间夹杂着老农呵斥牲口和挥舞鞭子的声音。
“少爷!少爷!您在哪啊!狼!有狼!”
陆珣缓缓闭上了眼,彻底脱力,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这被世人畏惧的“邪地”,
今,却成了他的救命符。
连这荒沟的狼,
都在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