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满室死寂。
老太医手腕被那铁钳般的手指扣住,惊愕过后,脸上皱纹深深蹙起,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困惑与被冒犯的医者尊严。
“小公爷!此言何意?老夫行医数十载,悬壶济世,从未……”
“从未?”陆珣截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目光扫过老太医的脸,最终落在那闪着寒光的银针上,
“魏太医,你魏家三代侍奉宫廷,医术精湛,素有清名。今这针,若刺入气海偏右三分,是固本培元,还是摧垮这具身体最后的元气基,你比我清楚。”
他说话时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厥,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关键处。
这不是一个病弱少年的臆测,而是某种基于深刻认知的指控。
魏太医浑身一震,气海周边确有禁忌,非极高明的医者不能把握其微妙分寸,这病弱的国公嫡子如何得知?
偏右三分……那正是某种阴损手法,虽表面症状似是病情反复,实则暗伤本,时一久,难救。
“小公爷慎言!”
魏太医脸色涨红,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少年力道异常顽固,“老夫岂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你自然不会亲手行龌龊之事,”
陆珣身子缓缓靠近老太医,声音轻的只剩一丝:
“但你敢保证,你开的每一剂药,你下的每一针,都未曾被人稍作调整?你身后的嬷嬷,每次取药煎药,可都完全遵照你的方子?”
魏太医闻言,下意识地朝嬷嬷望去。
他行医多年,并非不懂后宅阴私,只是素来明哲保身,不愿深究。
旁边的老嬷嬷,姓钱,是如今主持中馈的柳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此刻脸色已是煞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本该昏死过去,最后一命呜呼的嫡子,不仅醒了,还……还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
“哥儿……哥儿这是魇着了?说的是什么胡话?快松手,让太医给您行针,这是救命的……”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掰少年的手。
少年,或者说,灵魂已然换成了那位曾在全球资本市场掀起腥风血雨,最终过劳猝死的跨国集团总裁陆珣,他眼风如刀,倏地扫向她。
只一眼。
钱嬷嬷伸出的手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冰穿,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的怯懦愚钝,只有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冷漠。
“吵。”
少年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喑哑,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命令式的简洁。
他甩开了老太医的手腕,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点尘埃。
老太医踉跄一下,捏着银针,扎也不是,不扎也不是,满脸无措。
少年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床榻边小几上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参汤上。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传来,这具身体确实废柴得可以。
但他意志力何等强悍,强行忽略那不适,手臂颤抖着支撑起上半身。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愣是没让一声呻吟溢出唇角。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他终于够到了那碗参汤。
端碗的手指因无力而微颤,碗沿碰触他裂的嘴唇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垂着眼,小口地、缓慢地吞咽着温热的液体。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屋内任何人一眼,完全无视了老太医和钱嬷嬷。
参汤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滋润着涸的喉咙和空乏的身体。
就在一碗汤即将见底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环佩轻响,一道带着担忧的柔婉女声传了进来:
“珣哥儿怎么样了?可醒了吗?真真是吓死人了!”
锦缎帘子被丫鬟打起,一个穿着宝蓝色遍地金葫芦双喜纹杭缎褙子,头戴点翠嵌珠抹额的美妇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上下,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精明与算计。
正是镇国公的续弦,柳氏。
她一进屋,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将老太医的尴尬,钱嬷嬷的惊慌以及榻上正默默喝汤的少年尽收眼底。
柳氏脸上瞬间堆满惊喜与慈爱,快步走到床前:
“阿弥陀佛!我的珣哥儿可真真是福大命大!总算醒了!母亲听得你落水,心都要碎了!”
说着,竟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少年,陆珣,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参汤。
他将空碗随意放回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这位“母亲”。
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母亲”关怀的感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柳氏,直看得柳氏那完美的慈母笑容险些挂不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疑。
半晌,就在柳氏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
陆珣突然出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淡漠:
“哦。”
“是么。”
“那真是……”
他微微停顿,像是斟酌词句,又像是纯粹为了施加压力,然后才慢悠悠地接上:
“劳您费心惦记了。”
“惦记”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柳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那声“惦记”像无形的针,精准扎进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瞧哥儿说的,”
柳氏到底是后宅里修炼多年的人,极快地调整表情,只是那笑意再不达眼底,声音依旧柔婉,却透出几分涩,
“你是我陆家嫡长子,母亲的命子,不惦记你惦记谁?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她目光转向一旁呆立的老太医,语气带上了几分主母的威严:“太医,哥儿既醒了,这针……”
老太医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冷汗却从额角滑落:“回、回夫人,公子方才……气力似乎……这针,暂、暂且……”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珣没理会他们的机锋。
一碗参汤下肚,那股足以疯人的虚弱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各处的酸痛和疲惫,太阳一抽一抽地疼。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落水受寒,加上魂体融合的冲击,能撑住不立刻昏过去,全靠他的意志力在硬扛。
他缓缓向后靠回引枕,闭上眼,眉头因不适而微蹙。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但他做来却不见狼狈,反而有种猛兽受伤后蛰伏休憩,不容打扰的沉静气场。
“都出去。”
他开口下了逐客令。
柳氏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扮演她慈母关怀的戏码。
但看着榻上少年那闭合的双眼以及那即便躺着也无形散发出的压迫感,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钱嬷嬷更是巴不得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连忙给柳氏使眼色。
“那哥儿好生歇着,”柳氏最终只能顺着台阶下,强笑着,
“太医就在外间候着,需要什么,立刻让丫鬟来报我。”
她带着一人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风吹过檐角的呜咽。
陆珣没有睁眼。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疲惫中高速运转,如同精密仪器在超负荷分析数据。
属于“陆珣”的破碎记忆:镇国公嫡子,十五岁,母亲早亡,父亲常年戍边,继母柳氏表面慈和,府中还有一位其嫡出,颇得父亲喜爱的弟弟……
落水前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记得湖边滑腻的青苔,似乎还有人在他背后……
而更多的,是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无数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数百亿资金的调度博弈,对手的溃败以及最后时刻心脏撕裂般的剧痛……
过劳死……
他心底嗤笑一声,真是讽刺。
熬过了无数明枪暗箭,最终败给了自己追求极致的野心。
如今,竟成了这深宅大院里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的病弱少年。
纨绔?混吃等死?
他倒是想。
可刚才那老太医的针,柳氏那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眼神,钱嬷嬷那掩不住的惊慌……还有落水时那模糊的,来自背后的推力……
这一切都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拿起剑。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床顶繁复的绣帐纹样,眼神幽深。
窗外,小雪不知何时已停,冷月清辉透过窗纸,洒下一地寒霜。
他轻轻动了动依旧无力的手指。
这具身体,需要尽快恢复。
这个世界,需要重新评估。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脸色微冷,
最好,别后悔。
声明:下面这段话不是正文。
【本来我不想说这个问题,但总有很多聪明蛋儿会把柳氏当成妾。我这里说一下,柳氏是续弦,续弦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就去搜。进化出了智商要使用,这本书不是其他无脑小说,简介我就说了,不喜慎入,你们是看不懂汉字还是脑子不灵光?进来就喷?我大纲都写了4万字,期间查过的资料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我会不如你一个喷子嘛?没脑子就在家里待着,别出来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