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镇国公府内灯火次第亮起。
东厢房内,陆珣闭目靠在椅背上,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呼吸轻浅,仿佛已然睡去。
唯有搭在扶手上,偶尔轻叩一下的指尖,泄露着他脑中不曾停歇的盘算。
观墨去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未回来。
磨刀匠人
那块石头
乱葬岗西边的山沟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窗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掠过,停在远处阴影里,如同窥伺的夜枭。
陆珣冷笑了一下。
柳氏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也好,且让他们猜,让他们怕。
又过了半晌,门外传来观墨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
观墨闪身进来,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灰布包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紧张。
陆珣睁开眼,目光清亮。
观墨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打开。
里面是那把原本锈迹斑斑的旧修脚刀。
此刻,这把刀却焕然一新!
刀身被仔细擦拭过,虽仍有锈蚀痕迹,但那刃口,在烛光下竟反射出一线寒芒,薄而锐利,多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灰色的粉末,显然是那矿石被刮磨下来的碎屑。
“少爷!成了!真成了!”观墨声音发颤,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那老匠人一开始还不信,奴才按您说的,让他试了试……他就刮了那么几下!真的就几下!那刀口就跟活了似的!快得吓人!老匠人都看傻了,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神的石头!
他、他差点想昧下,奴才吓唬他,说这是海外凶人带的,沾着人命,他才老实……奴才盯着他磨完,把石头碎屑都要回来了,一个子儿都没敢多给他!”
陆珣拿起那把刀,指尖轻轻拂过锋利的刃口,一丝刺痛传来,指腹已现出一道浅浅红痕。
他满意的点点头。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钨锰铁矿的硬度,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磨刀石的范畴。
对于极度依赖铁器,尤其是刀具的普通人乃至军士而言,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做得很好。”
他放下刀,看向激动难抑的观墨,语气依旧平静,“那匠人,嘴严实吗?”
“严实!严实!”
观墨连忙点头。
“奴才按您吩咐,连吓带哄,他保证绝不外传!而且他住南城破巷子里,平时也没人搭理他。”
“嗯。”
陆珣颔首。暂时够用了。
他将那一小撮矿石碎屑重新包好,和那块变小了些的矿石本体放在一起。
这是种子,不能轻易示人。
“贵荣呢?”他问。
“在外头候着呢,没敢进来。”
“叫他。”
贵荣几乎是贴着门边溜进来的,脸上带着敬畏。
他显然已经从观墨口中听说了那“奇石”的神效,再看陆珣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糊涂纨绔,而是看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
“少爷,您吩咐。”
陆珣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交给你个新差事。明天一早,你去南城、西城那几个最大的集市,特别是铁匠铺、肉铺、杂货铺集中的地方,摆个摊。”
“摆摊?”贵荣一愣。
“对。就卖磨刀。”
陆珣指了指桌上那把寒光闪闪的修脚刀,
“带上它,再找几把普通的、半新不旧的菜刀、柴刀。摊子上就写:‘海外奇石,瞬间磨利,不利不要钱’。”
贵荣和观墨都听得呆了。
“少爷……这、这……”
贵荣结巴起来,
“摆摊……是不是太……”太掉价了?
他好歹是国公府少爷身边有头有脸的小厮!
“太什么?”陆珣眼神微冷,“觉得丢人?”
贵荣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去办!保证办得热热闹闹!”
他现在可不敢有半分违逆。
“不是要你热闹。”
陆珣语气淡漠,
“是要你奇。磨刀要快,要让人亲眼看着钝刀变利刃。价钱,往高了定,磨一把刀,收……五十文。”
“五……五十文?”
贵荣倒吸一口凉气。
寻常磨刀匠磨一把刀才三五文钱!
这简直是抢钱!
“对,五十文。一天,只磨十把。多一把都不磨。”陆珣道。
“有人问起石头来历,就说是海外番商带来的,别无分号。若有人想买石头,或者打听来历,一概不回,只说主人吩咐,只磨不卖。”
饥饿营销,制造神秘,抬高稀缺性。
最简单的商业手段,在这个时代,却足够掀起波澜。
贵荣似懂非懂,但只能连连点头:“是,是,奴才记下了!”
“观墨,”
陆珣又转向另一边,“你明天跟着去,负责收钱,盯紧了。回来报账。”
“是!少爷!”
“都下去吧。准备好明所需。”
陆珣挥挥手,重新闭上眼,似乎极为疲惫。
两人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陆珣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心下盘算。
五十文一把,十把就是五百文,折合半两银子。
一天半两,十天五两,一百天五十两……太慢。
他要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万不得已之下,私库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物件也可以拿出来顶一顶。
他要的是轰动,是口碑,是让“海外奇石磨利刃”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遍天京都城的大街小巷,吹进某些真正需要它,也出得起大价钱的大人物的耳朵里。
比如,军中负责军械维护的官吏?
比如,那些追求神兵利器的江湖客?
甚至……宫里负责御用器具的部门?
当所有人都对这奇石趋之若鹜时,他才能被人看到,他的安全才能有所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