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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开祠堂前一,江泰在醉仙楼摆了酒。

作陪的是江氏宗族的七个长老,五男两女,都是靠着族产吃了几十年红利的老人。满桌山珍海味,喝的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一桌下来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

江泰喝高了。

"江老大占着家主之位二十年,"他拿筷子敲着酒碗,唾沫横飞,敲一下碗边溅一圈酒,"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他凭什么!产业是族里的,不是他江柏舟一个人的!我们江家三代经商,到他手里被一个水匪就劫了商船,你说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长老们有的低头笑,有的默不作声地夹菜。没人反驳。

"盐政史陈大人那边,我已经通好气了。五万两银票,外加江清月,送到陈大人府上,往后江家的盐铁生意就是咱自己人照看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大人今年七十三,身子骨不太好。等他一走,江清月还能带回一笔遗产。"

这是他酒后的真话。

也是他的死。

江砚辞没有在酒桌上。她在废院里,耳朵贴着竹筒。一条蚕丝线连接的竹筒传声装置,原理简单,一端埋在醉仙楼的后院墙,另一端连着偏院地下的洞。声波通过细线震动清晰度不高,但关键的语句她全抓住了。

"五万两银票,外加江清月。"

"陈大人今年七十三,身子骨不太好。"

"遗产。"

她把这些话记在炭笔本子上。每一条都像一块地基石,正在为明天的祠堂大戏搭台。

然后她开始复盘所有人的立场。

懦夫,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怕事。江泰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虚报族产、偷改账目、私吞祭田收入。随便曝光一件,都够他们从族谱里被除名。所以他们会反对,但反对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核心,三长老和六长老。这两个人是江泰的同伙。三长老管族谱,六长老管钱。两个人加起来,掌握了江家六成以上的族产分配权。江泰吞掉的银子要分他们一杯羹,他们才会出这个头。

江砚辞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把核心两人圈进去。

目标明确了。

明天的战法不是"打赢所有人",是"吓得核心倒戈"。恐惧,最高效的武器。明天所有人越是恐惧,真相就越好扩散。因为人在恐惧的时候不理性,越不理性,越容易相信牌位会自己起火是祖宗的。

晚翠端茶进来的时候,发现小姐在纸上写着,"第一颗,厚德载物牌位后,午后一刻。温度估算:35-38°C。第二颗,族谱卷轴,通过滑轮输送。受怕程度:最高。目标:江泰。"

她打了个寒颤。

"小姐,明天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们是你的?"

"为什么?"江砚辞头也不抬,"你告诉他们是你的,他们只会恨你。你不告诉他们是谁的,他们就会自己编出最可怕的故事,而且每个人编的故事都不一样。一百个敌人害怕你,比一个敌人恨你更强。"

这是她在现代管理学课堂上学到的,"恐惧的管理学"。原本是用来分析竞争对手的。

移用在这里,效果翻倍。

子时刚过。距离开祠堂还有五个时辰。

江砚辞从偏院的暗道出发,过去一个月,她让晚翠帮忙挖的一条浅沟,从废院墙角直通祠堂后方的竹林。不是隧道,是从地表下掏空了一层浮土再用草皮盖住的小径。宽度只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她匍匐爬过最后一段时,额头几乎贴着泥土,嘴里还叼着装白磷蜡球的布袋。蚕丝线、滑轮组、蜡球,她的全部装备。

爬行过程中,原身又开始作祟。

"直接一把火全烧了不是更好?"原身的残存意识在耳畔嗤笑,"你费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要靠吓唬,你真当自己是神?"

江砚辞没有回应。她在心里列了张清单:控制曝光面积=控制视觉冲击力,视觉冲击力最大化=恐惧最大化与伤害最小化的黄金分割点。

不是神,是工程师。

她钻过最后一段暗道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火气。

祠堂就在头顶。

殿内已经开始焚香,道场上百香烛,按照祭祖规格,从巳时开始烧到申时。她估算的时间没错:午时是香火烧到最旺的节点,室温会推至三十五度以上。

她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在实验室里够她跑完三组对照实验、写完一份中期报告、顺便下楼买一杯美式咖啡。但在江家祠堂的横梁上,两个时辰是她组装滑轮组、调试蚕丝线张力、校准白磷蜡球位置的全部战略窗口。不能有误差。蚕丝线的强度必须在拉力与隐蔽性之间找到最优解,太粗会被看见,太细会断在手里。第一颗蜡球必须放在"厚德载物"背后的凹槽,那个凹槽是几十年前虫子蛀的,蛀得不深,刚好能卡住一颗拇指大的东西。她上一次进祠堂站在角落里旁祭,抬眼看到的唯一一个结构盲点,就是那里。

她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把接下来两个时辰的每一步都彩排一遍。从气窗进入,到横梁布线,到滑轮系统定型,到蜡球嵌位,到蚕丝线末端的回收,每一个步骤的误差不能超过半寸。她前世做手术级精密实验的时候也没这么较真,因为实验失败了可以重来;明天失败了,她会被族人拖出祠堂,罪名是"在祖宗牌位前行巫蛊之术"。

不。不是巫蛊。是磷的焰色反应+空气对流+恐惧心理学。每一个环节都有科学解释。但古人不需要解释。古人只需要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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