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晚翠的尖叫声把江砚辞从简陋的地铺上惊起来。
"小~小姐~~！"
江砚辞揉着眼睛走到井边。晚翠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打水的麻绳。她面前是一个刚被挖开的浅坑，坑里斜斜着一截苍白的东西，骨头！
"我……我打水的时候土松了……"晚翠的嘴唇白得不像话。
江砚辞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那截腿骨。从胫骨的磨损程度看，埋了至少十年以上。骨骼钙化完整，有机质已完全分解。她伸出手，把整具骨骸从浅土中扒拉出来。
"天的，真是鬼屋！"晚翠快哭了。
"天然的磷酸钙肥料。"
晚翠的眼泪噎在喉咙里。
"还有白磷原料。"江砚辞把一长骨翻过来，对着光检查断面的多孔结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满意和——兴奋，"骨骼的主要成分是羟基磷酸钙，含磷量超过百分之十二。知道百分十二是什么概念吗？世界上的磷矿平均品位只有百分之五。"
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在晨光中映着白骨的背景下，让晚翠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小姐，你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骨头只是钙和磷的碳水结晶，跟土豆没有很大区别。"
江砚辞说完就动手。
她将骨骸一块块敲碎，用捡来的石臼研磨成粉，混入草木灰制作原始的磷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做了一辈子这种事，前世在实验室配置磷酸盐缓冲液也没这么顺手。
然后是土壤。
废院的地让她用石灰兑水试过了，地面泛起白沫，pH值在四到五之间，典型的酸性土壤。不改良的话什么都种不出来。她用仅剩的五十积分从系统兑换了一包生石灰和一袋土豆种子，系统商城里的第一个商品套餐：【农耕新手包】。
"去提水。"
她和晚翠两个人，一桶一桶地从枯井里打水，枯井的底部其实还有渗水，虽然寡淡但够用。石灰兑水泼洒在酸性土壤上，中和反应产生的热量让地表微微发烫。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矿物质的生腥气。
翻土。沤肥。起垄。每一步江砚辞都掰着手指头给晚翠讲原理，垄宽一寸是留通风隙防止腐烂，一寸半是多蓄两成水对抗旱季。江砚辞不嫌烦，晚翠不敢问。她只知道小姐虎口的茧子从水泡磨成硬皮用了不到三天。
一天，傍晚时分，江清月派人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丫鬟，眼距窄得像被门板夹过。她提着小半桶泔水，不是厨房倒掉的汤水，是特意从猪圈舀来的，浮着蛆虫和烂菜叶，踩着梯子爬上墙头，叉开两条腿站得稳稳当当，端起桶就往院子里哗啦啦地泼。
"大小姐吩咐的，四小姐既然爱种地，这点肥水就当姐妹情谊了！"
泔水顺着院墙流下来，酸臭扑鼻。
江砚辞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手在发抖，原身被激怒了，暴怒，想冲出去把那丫鬟从梯子上拽下来，扯烂她的嘴。
【恶念浓度：51%。半衰期倒计时：12秒。】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三五..."
她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劈裂，木刺扎进指缝，但疼痛让神智保持清醒。背圆周率，无穷无尽的无理数，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块压在心口的砖。
"五三五八九七九八五六……"
墙头上的丫鬟听不清她在嘟囔什么，只觉得那串诡异的音节像某种诅咒，大白天硬是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下了梯子跑了。
【恶念压制。积分+50。】
江砚辞放开门框。指甲缝里嵌着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滩泔水前，蹲下来仔细看。
"蛋白质发酵……氨态氮……完美的产气原料。"
晚翠已经不知道该害怕什么了。
又过了半个月，荒院彻底变样。土豆出了苗，又蹿成了秧，绿油油的一片铺满了整个种植区。角落里多了两个简易密封池，一个是沼气池，用泔水加粪便沤的；另一个是堆肥发酵池，用草木灰和骨粉混合土豆残叶。
江砚辞蹲在地上，小心地摆弄着几个陶罐。按照系统提示的古老土法子，她正在试着提高刮来的那些硝土的。过程虽然繁琐，但原理她心知肚明，无非是溶解和重结晶。
“够用了，”她拍拍手上的土，望着眼前摆好的几个简陋装置，“虽是微末之物，用好了也能有雷霆之威。”
一切都在朝正确的方向走。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数字稳定增长。土壤pH值稳步上升。土豆苗一天比一天绿。沼气池里冒出的气泡比前一周密了将近一倍，微生物分解正式进入对数期。
然后院门被一脚踹开。
族叔江泰带着十几个持棍家丁，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堆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大侄女，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院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爷爷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行巫术。"
他往院子里迈了一步。
他的人生，从这一步开始，就要崩塌了。
他踩过的那块地，表面是普通的黄泥，底下两寸深埋着沼气池的输气竹管。竹管里装满了发酵了一个月的泔水沼气。他的靴底刚好踩在竹管最薄弱的接口处。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后面要搞事情会承担什么，但江砚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