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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江泰运气好,泔水沼气竹管接口处没被他踩出问题,不然就好玩了。不过知道剧情的江砚辞不急着看笑话。

他带着家丁在荒院里转了一圈,像参观什么奇珍异兽的笼子。每路过一片地就踢一脚土,每看到一个泔水池池就啐一口唾沫。最后在一盆用硝石溶液泡着的木炭前停下来,拿手指搅了搅,嗤笑一声。

"江家四小姐,种地喂猪,泡粪水玩。没疯。"他大声宣布,"没疯的话,就是故意丢江家的人。吃江家的饭,砸江家的碗。"

他翻过的每一个箱子,踩过的每一垄苗圃,江砚辞都默记在心。不是忍,是在收集数据。

沼气池没有被他发现。麻絮封口在水面以下,从外面闻不到味道。

硝石粉末混在草木灰里,他以为是灶灰。

土豆地的假田在左,真田在右。他踩毁的是用盐碱水浇过的那片废苗。

"大侄女,"江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族里已经决定了。江家的商船被水匪劫了,盐政史那边又催着要钱。你爹是个废物,家产守不住,所以呢,你嫡姐得出嫁。嫁给盐政史陈大人,做第八房妾。"

他后退一步,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你这个做妹妹的,高不高兴?"

原身的反应太快了——一股狂喜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扯。高兴。她当然高兴。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姐,要嫁给七十岁老头当妾!

江砚辞把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恶念压制。积分+20。】

控制住了。不能让江泰看到自己笑,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敌人觉得你在意。

江泰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大摇大摆地带人走了。

院门砰地摔上。

晚翠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小姐,你为什么不还嘴?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能?"

江砚辞蹲下身,检查被踩坏的盐碱苗。果然,一株都没死,本来就是假田。她松了口气,然后从袖中抽出一炭笔,在院墙的石灰面上画了起来。

"他现在代表的是宗族。正面冲突只会被扣上'忤逆'的罪名。必须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法反击的窗口,比如,他先犯了更大的罪。"

晚翠没听懂。但她看到小姐的眼神时,觉得比刚才江泰闯进来的时候还可怕。

接下来的子,江砚辞像一台被校准了方向的精密仪器。

她用在设计院的力气重新规划了整座废院。种植区、实验区、堆肥区、居住区,每一块土地都经过酸碱度和照时长的精确计算,正午照在五小时以上的地块种土豆,三小时以下的种耐阴的菜苗。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木工图纸,搭了一间简易温室——草木灰做保温层,沼气池的热水通过竹管循环供暖。江南的早晚已经开始凉了,但温室里的菜苗嫩得像是春天还没走。

江南大旱的苗头已经开始显现。上游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枯井底部的水从能没到小腿降到了勉强漫过脚踝。城里的米价一周之内涨了三次,粮铺门口排队的人从黎明站到天黑。

偏院却异常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中心。

土豆出苗那天,晚翠蹲在田垄上哭了一场。

她从土里刨出第一株试挖的土豆,下面挂着七八个鹌鹑蛋大的块茎,沾着湿润的泥土,圆滚滚的。她捧着那颗土豆,眼泪滴在上面,不知道是想起了当年饿死的弟弟,还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不饿肚子"的希望。

"还小,其余的继续"江砚辞蹲下身,拨开叶子检查土下的生长情况,"第一波留种一株能分七株,七株能分四十九。到秋天,几十个人都够吃了。"

"……马……马铃薯的单亩——"

"产量是大米的三倍。"江砚辞替她把话说完,"你不知道大米是什么概念?江南饿死人的时候,这一片绿能换很多条人命。"

又过了数,江家大院突然鸡飞狗跳。

因为盐政史下了最后通牒:三之内,要么交钱,要么嫁人。

族中长老已经秘密开了三次会,最终投票结果是,卖嫡女填窟窿。

这消息被一个饿昏的老仆人翻墙进偏院讨饭时,顺嘴漏了出来。老仆人啃着土豆泥,含含糊糊地说:"大小姐的嫁衣都裁好了,桃红的,妾不能穿正红,这是故意羞辱她哩。"

晚翠看向江砚辞。

江砚辞没有抬头,继续在油灯下称量她的硝石粉末。

但握笔的手,微微一紧。

这一紧,晚翠看得清清楚楚。小姐的手攥着炭笔,指节咔咔作响,像在按着一颗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引爆的起爆器。她在算,不是算要不要帮忙,是算帮了之后,怎么还能把所有功劳和所有仇恨都同时洗净。她实在是不想和男主扯上一丝一毫关系。

然后她继续称量。

晚翠不知道小姐在算的是什么。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只有纯纯的计算。像账房先生核账目一样,把嫡姐的苦难也当成了一行需要平账的数字。可怕,但让人安心。因为一个能把害过自己的人也当数据来处理的人,永远比一群凭情绪做决定的人更可靠。

窗外的江家大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接着是孙氏尖利的哭嚎穿透了三进院子:"你凭什么管她叫狼心狗肺,你才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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