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术!"
赶来的管家江福,腿钉在了原地,指着那团火,嘴皮子直哆嗦。后面跟进来的王氏也僵住了。她信佛信鬼,平里没少拜菩萨,此刻看到紫火,脚底板都在发麻。几个胆小的丫鬟直接缩在了院门外面,不敢进来。
"站住。"
江砚辞没回头,声音不大。但满院子的人真的就不敢动了。她在烧紫色的火,蹲在火前,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江父到了。江展鹤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江清月。嫡女披着斗篷,由丫鬟搀着,楚楚可怜地靠在父亲身侧,眼眶还红着。
全来了。好。
江砚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展鹤看了那紫火一眼,皱眉,但没被吓住。他是个生意人,见过世面。"你搞的什么名堂?"
"做了个小实验。"
他懒得追问,直接切入正题:"你端毒去害你姐姐?"
"具体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别搞虚张声势这一套。"
江展鹤噎住了。他扭头看了王氏一眼,王氏别开脸,没说话。
江清月适时开口,声音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爹,妹妹今可能是一时糊涂,女儿不怪她。"说着身子微往江展鹤怀里靠了靠。
江展鹤的表情果然软下来了。他抬手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满眼心疼。
就是这个画面。父亲护着嫡女,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江砚辞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不是她炸的,是原主的恶念。那股嫉恨像开了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凭什么,凭什么他只疼她?我也是他女儿!我也要他抱我护我心疼我!】
她的手开始抖了。腿已经在往前走了。嘴唇翕动,马上就要喊出爹爹两个字。一旦喊出来就完了。原主的怨气会彻底爆发,她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抱住江展鹤的腿,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个疯癫可笑的小丑。
绝对不行。
江砚辞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不够。她需要一个更强烈的东西来压过这股争宠的欲望。什么比求爱不得更强?什么比嫉妒更浩大?
她想到了。
转身,走回紫火旁边,盘腿坐下。所有人看着她。她闭上眼,腔一震,丹田发力,开口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上。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高亢。这首诗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但诗中的气魄不需要认识字就能感受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那股磅礴的狂意像一盆冷水,把脑海里争父爱的酸臭恶念浇了个透心凉。你嫉妒,你不甘,你想要一个男人的怜爱。听李白在说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犯得着跪在一个封建男权面前争宠?可笑。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地。院子里安静得连虫鸣都没了。
王氏呆了。江福呆了。丫鬟家丁们全呆了。连江清月都忘了表演。江展鹤看着盘腿坐在紫火旁、浑身浴血、目中无人的庶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一个掌控全城商路的首富,被一个十六岁的庶女压住了气场。
没有系统弹窗,但一股热流从口涌向四肢。这次积分到账的动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
江砚辞睁开眼,站起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相看两厌,不如图个清净,把后山那座荒院给我住。以后我不要江家一文钱,也尽量不和你们来往"
江展鹤沉默了。一个闹事的庶女主动要求搬去荒院,不再折腾嫡女。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书,双方签字画押。
"收拾东西,走。"
江砚辞利索的收起契书,转身走向荒院。晚翠背着一个铺盖卷,瑟瑟发抖地跟在她身后。
身后传来江清月微弱的哭声和孙氏不甘的咒骂。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江砚辞站在荒院中央,月光照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只见土壤板结龟裂,灰白色的粉末覆盖地表,明显呈酸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远处隐隐可见一口枯井和一座塌了半边的茅屋。
晚翠的牙齿在打颤:"小姐,这里……这里真的闹鬼。"
"怕什么,"江砚辞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眼中闪过一丝晚翠看不懂的亮光,"鬼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该怕我。"
她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酸。腐殖质含量低,但透气性好。只要中和了酸性,这块地能比前院的富贵花园出更多东西。牡丹开给客人看,土豆喂给肚子吃,她选择肚子。
晚翠看着她小姐对着月光检查一撮土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也许鬼在四小姐面前,确实应该害怕。不是怕她的疯,是怕她的清醒。
年少无知的小晚翠不知道,她还这想法来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