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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族老会定了子:三后午时开祠堂。

消息传入偏院的那一刻,江砚辞正在用骨粉和系统兑换的简易蒸馏装置做白磷的第一轮提纯。晚翠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玻璃管正冒出淡绿色的微光,那是白磷蒸汽在管壁上凝结的荧光。

"小姐!三后午时,立契!大小姐要签妾契了!"

原身的反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气。

狂喜。

铺天盖地的狂喜。

十六年了。从出生起就被嫡姐踩在脚下,吃她剩下的、穿她的、在宴席上坐在末座、在家族合影里永远被遮住半边脸。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要被卖给七十岁的老头当第八房妾,这不是,这是上苍终于睁开眼睛了。

【恶念浓度:94%。半衰期倒计时:15秒。】

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江砚辞从未见过的红字:

【若未在时限内压制,积分归零。宿主标记为"恶念同化体",就地抹。】

不压制?连系统都要她。

但压制不了。

原身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因为这一次不是嫉妒、不是愤怒、不是意,而是纯粹的、最原始的"幸灾乐祸"。这种情绪没有靶心,不像意可以自扇耳光打断,它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黑暗狂喜。像淤泥,不是铁棍能挡住的。

江砚辞在院中跪倒。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两个灵魂在同一具皮囊里抢方向盘。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眼睛在笑,但眼神却在流泪。同一张脸上,左半边是原身的病态狂笑,右半边是江砚辞惊恐的挣扎。

晚翠吓傻了:"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之前看到过小姐自扇耳光,看到过指甲掐掌心,但那都是"控制住了"的样子。这次不一样,这次小姐像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撕成了两半。

江砚辞用尽最后的理智,在炭盆前跪下来。

炭火烧了一上午,表面的灰烬已经白得发亮。她能看到内火在灰烬下面跳动的橙红色,温度至少在五百度以上。

她把手伸了过去。

"小姐,!"

手掌按在炭火上的那一瞬间,天地忽然安静了。

滋滋声先到。然后是皮肉烧焦的气味。然后才是痛,那种痛不属于任何一种她经历过的实验事故,它不尖锐,但全方位、无死角,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肩膀、到每一个还在狂笑的原身细胞。

嘴角终于被疼痛压平。

【恶念裂变引擎·第3次闭环。极恶势能→物理热能·完美转化。熵减成功。暴击奖励:基础化学材料大礼包×1(含钾盐、硝石提纯漏斗、简易蒸馏装置图纸)。积分+1000。】

她收回手。

手掌上已经起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水泡,最大的有指甲盖大小。但她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惨叫。

晚翠的眼泪滴在她的绷带上,一边包扎一边哭。

"小姐,你为什么,你疼不疼,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砚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缠成粽子的右手,然后用左手从系统面板里兑换了一颗抗生素,不,系统不给成品。是系统给出了霉菌培养的简易流程,她从自己堆了半个月的土豆皮上,刮下了第一批青霉菌的菌丝体。低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吃下药渣的时候,她问了晚翠一个问题。

"族叔的祠堂钥匙,在谁手上?"

晚翠愣住:"小姐,你要做什么,"

"回答我。"

"……在江泰自己身上挂着。他不让别人碰,连开祠堂的时辰都自己定。"

"好。"

江砚辞翻出系统面板,开始复盘整个局。

江家的商船是被水匪劫的,但水匪打劫的时间太精准了,正好在商船绕过鹰嘴崖、河水最浅、不便转向的那一段。

盐政史要五万两,但族老们对外说的数字是六万两。多出来的一万两去了哪里?

江泰在祠堂里要表演的"宫",他需要合法占有江家的祖产,需要江清月这个嫡女的名头作为给盐政史的敲门砖,需要江父彻底失势。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计划周密的"合法抢劫"。所有人都在吃人,只不过吃相各有不同,盐政史吃钱财,族老吃族产,江泰吃别人的命。

封建吃人的齿轮在转动。

只是这一次,齿轮咬到了一个不该咬的人。

夜半。

院门被轻轻叩响。

江砚辞拉开门,江清月跪在门外。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乌发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髻。眼里含着泪光,嘴唇微微颤抖,姿势从肩膀到脚尖都被调成了"最惹人怜爱的角度"。

"妹妹,"她的声音像从冰层下面透上来的水,又冷又湿,每一个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求求你,代替姐姐去给盐政史做妾吧。姐姐还要嫁给探花郎的……你不能毁了姐姐的前程。"

月光照在她跪着的那块青石板上,把她面前的石缝照得一清二楚。石缝里长着一棵刚冒头的狗尾草,被她的裙摆压弯了腰,和此刻的江清月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对称。一个压弯了草,一个打算压弯庶妹,手法相同,对象不同。

江砚辞站在门框里,背着月光。她没有被激怒。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在跪着求你的时候,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她在看什么?看门框的厚度?看院墙的高度?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不。她在看江砚辞右手的绷带。

她在估算这个疯子的伤有多重。如果轻的话,哄。如果重的话,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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