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你在。”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柔得像水,“别说你帮不了我——你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能撑下去。”
她退开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你信不信,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底气。”
李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沈若溪直起身走向主卧,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客房在走廊尽头,被褥都是新的。这房子我第一次带男人回来,你是第一个。”顿了顿,“也是最后一个。”
门关上了。
李猛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
他起身走向客房,路过主卧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听不到任何声音。
客房确实准备好了——被褥是新的,枕头是荞麦壳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安眠药,药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若溪的字迹:“认床的话,吃半片。别多吃。”
李猛看着这张纸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间客房不是临时收拾的,而是早就准备好了——被褥洗过晒过,枕头的荞麦壳是新换的,安眠药的包装一看就是最近买的。这不是给客人准备的房间,而是她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
在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之前,她就已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李猛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忽然震了。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不是沈若溪,不是苏婉清,不是姜火火,也不是陌生号码。
是一个没有保存过但认识的号码——唐雨柔。
短信只有一句话:
“李猛,明天来唐氏大厦找我。有个想跟你谈谈。不来你会后悔的。”
李猛盯着这条短信,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还是唐雨柔:
“对了,沈若溪给你的那些条件,我可以翻倍。”
李猛眉心一跳。
他刚要回复,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国际号码——美国,洛杉矶。
他按下了接听键。
“Hello? Is this Mr. Li Meng?”
一个女人的声音,英文流利,带着美国西海岸特有的慵懒尾音,年轻、自信、像阳光一样明亮。
“This is Li Meng. Who's calling?”
“My name is艾琳娜。我是季薇的朋友,她给了我你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女人笑起来,笑声像碎钻洒落在玻璃上,“她跟我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中国男人,我不信,所以我想亲自验证一下。”
季薇的朋友。季薇是那个在唐雨柔游艇派对上唱歌的当红女歌手,李猛只见过她一面——不对,是在游艇上见过一次,在后台见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在电话里季薇约他吃饭,他拒绝了。
“季薇让你打给我的?”
“不是,我自己想打的。”艾琳娜的中文有口音但出奇地流利,“我下个月去中国开演唱会,季薇说要介绍你跟我认识。我说不用介绍,我自己来。”
“介绍我们认识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呀。”艾琳娜的笑声里带着一丝调皮,“季薇说你很会看石头,我对石头很感兴趣。你知道的,女人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李猛还没接话,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离话筒很远,但李猛听得清楚。
“艾琳娜,你又在跟谁打电话?不是说好今晚只陪我吗?”
艾琳娜的笑声更大了:“Liza,别闹,是季薇的朋友。”
“哪个朋友?”
“那个很会看石头的中国男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切了进来,比艾琳娜的声音更低、更成熟、更有磁性。
“Hi, 李猛。我是Liza。柳梦瑶的朋友。”
李猛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柳梦瑶,玉王府的明星客户,那位拿过影后的国民女神。柳梦瑶的朋友,显然也是明星。
“柳梦瑶提起过我?”
“她提起过你很多次。”Liza的声音带着笑意,“多到我觉得她爱上你了。”
李猛按了按太阳。一个晚上,沈若溪的家庭秘密、姜火火的暗中调查、赵景云的威胁、唐雨柔的邀约,现在又多了两个国际女明星——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Liza, give me the phone back!”艾琳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No, I'm talking to him first!”
两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争抢起来,夹杂着英文和中文的混搭对话,还有一些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语言,乱成一锅粥。
“Hello? 李猛? Are you still there?”艾琳娜的声音终于重新清晰起来,气喘吁吁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
“还在。”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你下个月来中国。”
“对!下个月十五号,京州体育馆,我的演唱会。”艾琳娜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你会来吗?”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季薇说你一定会来的。”
“季薇不是我。”
艾琳娜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果然和季薇说的一样——不好搞。”
“季薇还说了我什么?”
“她说你身边有很多女人。”艾琳娜一字一顿地说,“她说那些女人都喜欢你,但你谁都不选。”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Liza悠悠地了一句:“那不叫谁都不选,那叫都不拒绝。”
李猛:“……”
艾琳娜哈哈大笑:“Liza说你不拒绝!真的吗?”
“你们打电话来就是问我这个?”
“不是。”艾琳娜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是想提前告诉你,下个月十五号,我会在你面前的舞台上唱歌。到时候我会在台下找你——如果我发现你没来,我就很伤心。我伤心的时候就会在台上哭,我哭的样子很丑,但会上热搜。”
“然后全世界都会知道,有一个叫李猛的中国男人,让我哭了。”
电话挂断了。
李猛看着屏幕上那串国际号码,忍不住笑了。不是被撩到了的笑,而是一种无奈的笑——这个世界怎么了?女人们表达好感的方式,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
凌晨三点十五分,李猛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不是敲门声,不是手机震动,是一种更轻的、更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踮着脚尖走路。
他睁开眼,客房的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那线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有人站在门外。
李猛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变,假装还在熟睡。
门外的影子停留了很久,久到李猛以为她已经走了。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若溪穿着睡袍赤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枕头。
走廊的夜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光边。她的头发散下来了,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像褪去了所有盔甲之后最原始的自己。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李猛,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走进来。
李猛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床垫微微下沉——沈若溪在他旁边躺下了,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碰到他。
她把枕头放在他枕边,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然后她侧过身,面朝他。
黑暗中,李猛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暖而沉重,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我知道你醒着。”沈若溪的声音很轻很轻。
李猛没有睁眼。
“你不用回应我,听我说就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今天跟苏婉清吃饭的时候,嫉妒了。”
“我从来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得不到的也不在乎。但你不一样。”她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背慢慢滑到他的手指,一一地扣进去,“你跟苏婉清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样子和我见到的你不一样。那是一种更放松的、没有防备的笑。你没对我那样笑过。”
李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溪把他的手握紧了。
“我不是要你跟苏婉清保持距离。我没有那个资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也对我那样笑一次?”
“就一次。”
李猛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很近,很近,近到能看到自己倒映在她瞳孔里的脸。
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的笑。
沈若溪看着他的笑容,眼眶红了。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李猛看着她的睡脸——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盔甲之后,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女总裁,甚至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像一个小女孩,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被好好抱过的小女孩。
他轻轻翻转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也柔软得多。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新的一天带来的,可能是李猛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考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三次。
第一条是沈若溪的闹钟,显示早上六点三十分。
第二条是唐雨柔的消息:“九点,唐氏大厦,别迟到,我等你。”
第三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猛和沈若溪昨晚在民安巷路灯下站在一起,沈若溪仰头看着他,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两个人连成了一体。
拍摄角度是从斜后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沈若溪湿润的眼眶。
有人在跟踪他们。
昨晚,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人藏在暗处拍下了这张照片。
不是赵景云的人,不是姜火火,不是任何已知的势力。
是一个新的、未知的、正在暗处窥视着一切的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李猛,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